阵魂链链身的青龙纹路,突然抽过一丝极细的烫意。
那热度不是血月肆虐时的灼痛,是阴戾钻心的痒,顺着腕间肌理爬上去,勾得林舟沉眠中的神经,不受控制地抽颤了一下。
青石板上的晨露凝了又落,滚过他苍白的侧脸,坠进衣领,冻得肌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肉身依旧僵如死木,神魂却在识海深处,被这丝异样烫得猛地一缩。
地脉芯核的跳动,乱了半拍。
原本平稳的莹白微光,骤然泛起一丝几不可查的黑晕,像一滴墨汁落进清水,悄无声息地晕开,又被林晚小臂上蜷缩的光脉,强行压了回去。
光灵源的微光弱得像将熄的烛火,却死死咬着那丝黑晕不放。
这是地底微戾在试探。
千里之外的墨色山林里,黑袍身影指尖的骨符,已经泛出渗人的黑紫。
符纹顺着他的指腹爬动,与四方角楼地基里蛰伏的微戾,形成一道无形的牵线。
他垂着眼,眼底没有半分情绪,只有尊主残息烙下的冰冷指令。
指尖轻轻一捻。
骨符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脆响,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东角楼地基深处,蛰伏的微戾瞬间躁动起来。
无数细如尘埃的黑紫颗粒,从暗隙里涌出来,缠在地脉的潜流中,顺着砖石缝隙往上钻,像一群饿极了的蚁虫,朝着阵盘的方向匍匐前行。
西、南、北三角楼的微戾,紧随其后。
四股阴戾之气,贴着地脉肌理游走,避开阵魂链布下的浅层屏障,专挑砖石风化的裂隙钻,速度快得惊人。
凌雪腕间的冰魄脉纹,突然泛起一层白霜。
霜花顺着肌肤往上爬,冻得她指尖的肌肉微微蜷缩,伏剑残片的剑脊上,重新凝出细碎的冰碴。
冰魄本源天生克阴邪,哪怕神魂沉眠,肉身也生出了本能的防御。
可这层白霜,只撑了瞬息,便被阴戾的寒气逼得微微黯淡。
微戾不是血月的至阴之力,是尊主本源残息,带着灭世的凶性,连冰魄的极寒,都能啃噬出缺口。
江炽的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
战魂心在胸腔里发出沉闷的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灼烧般的钝痛,玄铁战刀的豁口处,原本洗褪的黑红血迹,竟又重新渗了出来。
至阳战魂对灭世阴戾的感知,比任何灵脉都敏锐。
阴戾靠近的瞬间,战魂心便自动引燃了残存的至阳之气,试图逼退邪气,可本源亏空太过严重,那点热气,刚冒出来就被阴戾压灭。
张扬盘膝而坐的身躯,微微前倾了几分。
指尖符脉上的痂皮,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苍白的肌肤,地面上浅淡的初代符纹,突然自动亮起一丝土黄微光。
符脉本就扎根地脉,阴戾顺着地脉袭来的瞬间,符纹便生出了感应,可没有星血滋养,没有本源催动,这丝微光,连撑过一息都难。
林晚小臂上的光脉,猛地绷紧。
金色微光暴涨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光灵源的力量,几乎被耗到了极致,可她依旧将光丝缠在地脉芯核上,死死锁住那丝不断晕开的黑晕。
阵盘中央的五人,依旧闭着眼,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只有肉身与灵脉的本能,在做着最后的抵抗。
黑袍身影感受到角楼微戾的动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五灵燃魂未死,本源亏空,神魂沉眠,正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他不需要现在就破掉封印,只需要将尊主的灭世印记,种进五灵的灵脉根部。
等他们神魂归体,本源恢复,印记便会深入骨髓,届时不用尊主动手,五灵传人便会化作侵蚀凡间的傀儡。
这是比血月凿阵,更阴毒的算计。
指尖再次用力。
骨符上的裂纹,又深了几分。
四股阴戾之气,瞬间汇聚在一起,化作一道黑紫的细流,猛地撞向阵盘底部的地脉节点。
轰——
地底传来一声闷响。
守心塔的塔身,微微晃了一下,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裂开一道细缝。
阵魂链的屏障,瞬间被撞出一道缺口。
黑紫细流顺着缺口钻进来,直逼林舟的腕间脉门。
那里是阵魂本源的核心,是五灵联结的枢纽,也是最容易种下印记的地方。
林舟的识海深处,骤然炸开一声惊雷。
初代魂印被彻底惊动,金色文字疯狂流转,将警讯狠狠砸进他的神魂核心。
「阴戾侵脉,印记将种,醒!」
神魂归窍的剧痛,还未消散,强行苏醒的痛感,更是撕心裂肺。
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切割神魂的脉络,每一寸意识的清醒,都伴随着血肉剥离的疼。
可林舟不敢停。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黑紫细流已经缠上了他的腕间脉门,阴戾的寒气,正顺着脉门往经脉里钻,试图在阵魂本源上,烙下灭世的印记。
一旦印记成型,他便会沦为尊主的傀儡,五灵联结会彻底崩碎,地脉封印会从内部瓦解。
千年守护,会毁于一旦。
眉心的守心纹,骤然亮起金光。
不是魂火燃阵时的磅礴金光,是拼尽神魂最后一丝力气,逼出的本源微光。
阵魂链猛地腾空而起。
链身四色流光炸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虚影,在半空中一闪而逝,虽淡到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五灵本源的威压,狠狠撞向那道黑紫细流。
阴戾细流被撞得一颤,往后缩了一瞬。
可黑袍身影的操控,还在继续。
骨符的黑紫光芒,越来越盛,微戾源源不断地从四方角楼涌来,重新汇聚成细流,再次扑向脉门。
阵魂链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本源亏空的神魂,连维持虚影都难,更别说彻底净化这股尊主本源残戾。
凌雪的神魂,感受到了阵魂链的异动。
冰魄本源的微光,从识海深处浮起,顺着五灵联结的纽带,涌向林舟的脉门。
冰蓝色的寒雾,缠上黑紫细流,将其冻得僵硬了几分。
江炽的战魂神魂,紧随其后。
赤红色的至阳微火,落在阴戾细流之上,灼烧出阵阵黑烟。
张扬的符魂神魂,勾勒出细碎的符文。
土黄色的符纹,缠在阴戾细流的周身,试图将其锁死在地底。
林晚的光魂神魂,爆发出最后的光力。
金色光膜,将林舟的脉门彻底裹住,隔绝了阴戾的一切侵蚀。
五灵神魂,在沉眠中强行催动最后一丝力量。
没有意识的指挥,只有同生共死的本能,只有守护封印的执念。
黑紫细流被五色微光死死缠住,进退不得,只能在原地疯狂扭动,发出无声的尖啸。
黑袍身影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五灵传人即便沉眠,即便神魂亏空,还能爆发出这样的联结之力。
尊主的残戾,竟被死死挡在了脉门之外。
他咬了咬牙,指尖猛地用力,直接掐碎了掌心的骨符。
骨符碎裂的瞬间,无数黑紫戾气从符身爆发出来,顺着地脉直冲守心塔。
四方角楼地基里的微戾,像是受到了极致的刺激,瞬间疯涨,化作四道黑紫巨流,狠狠撞向阵盘的屏障。
守心塔的塔身,剧烈摇晃起来。
半侧坍塌的飞檐,再次落下碎石,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阵盘上的四象残核,发出刺耳的嗡鸣,地脉芯核的黑晕,越来越浓,光灵源的光丝,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林舟的神魂,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五灵神魂的力量,已经到了极限,再撑下去,神魂会彻底崩碎,连沉眠养伤的机会都没有。
可他不能退。
脉门之外,是灭世的阴戾;脉门之内,是凡间的苍生。
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眉心的守心纹,再次炸开。
他将神魂最后一丝本源,尽数逼出,顺着阵魂链,涌向五灵联结的枢纽。
「五灵同心,魂锁阴戾!」
无声的低喝,在识海深处响起。
五色神魂之力,瞬间融为一体,化作一道五色光锁,将四道黑紫巨流,死死锁在阵盘之外。
光锁以神魂为材,以执念为链,每收紧一分,林舟的神魂便疼上一分,凌雪、江炽、张扬、林晚的神魂,也跟着承受同等的剧痛。
可没有一人退缩。
光锁越收越紧。
黑紫巨流在光锁中疯狂挣扎,戾气不断消散,化作缕缕黑烟,被晨风吹散。
四方角楼地基里的微戾,被抽干了本源,渐渐缩成细小的颗粒,重新蛰伏进暗隙,再无半分异动。
千里之外的黑袍身影,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骨符碎裂,本命牵线被断,他遭到了剧烈的反噬,眼底的黑紫光芒,黯淡了下去。
他抬头望向守心塔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今日之仇,本座记下了。」
「等五灵魂养期满,本座定要让你们,生不如死!」
话音落,他转身没入墨色山林,身影瞬间消失,只留下地面一滩黑血,被腐土瞬间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