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北地绝灵死地折返,我并未立刻前往云澜宗。几日时间,对我而言不过是弹指。我放缓了脚步,以“逸尘”的身份,真正行走于这个修仙“片叶”的凡人城镇与低阶修士聚集地之间。
茶楼酒肆,坊市地摊,偶尔路过的修士交谈……信息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我的感知。
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宗门分布、资源争夺、爱恨情仇,与无数类似设定的低维世界并无本质不同。唯一引起我些许兴趣的,是关于“长生”的执着。
炼气延年,筑基增寿,金丹数百载,元婴上千秋,化神更可窥万年之机……境界的提升,直接关联着生命长度的延展。对于朝生暮死的蜉蝣而言,这是无法抗拒的诱惑,也是驱动无数生灵前赴后继、在荆棘路上挣扎求存的根本动力。
长生……不死……
我立于一座凡俗城池最高的塔楼之巅,俯瞰下方万家灯火与微弱如萤火的修士遁光。
陶依,筑基了。
按照此界常识,她的寿元已远超凡人,有了更长的“时间”。那个幕后“前辈”将她送入此界,设下如此复杂的系统,难道最终目的,仅仅是为了让她获得比在原世界更长的寿命?这似乎……过于大费周章。
除非,筑基只是起点。那个“前辈”的目标,可能是让陶依在此界一路攀登,直至……达到此界理论上的寿命极限,甚至……长生不死?
这样,他(她)就能拥有一个“长久”的陪伴对象?一个不会轻易因时间流逝而“损坏”或“丢失”的“所有物”?
这个推测让那“前辈”的执念显得更加扭曲,却也似乎更符合其不惜代价跨界布局的行为逻辑。
但是,问题在于——这个世界的“中心”或“上限”,并非陶依。
任何一个稳定运行的“片叶”世界,其能量层级、法则完善度、所能承载的个体力量上限,都是相对固定的。此界的“长生”,对于高维存在而言,或许依旧短暂得可怜。而且,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一个异界灵魂在此界的“成长”上,风险极高,变数太多。
除非……陶依本身,或者说她的灵魂,有着某种特殊性?或者,那“前辈”另有依仗?
信息依旧不足。
几天后,我出现在云澜宗山门之外。
云岚山脉,云雾缭绕,奇峰迭起,琼楼玉宇在云海中若隐若现,灵气浓郁成雾,端的是一派仙家气象。护山大阵流转着柔和却坚韧的光辉,寻常修士难以擅闯。
我没有隐匿身形,也没有释放威压。只是如一个普通的访客,踏着山门前的青石台阶,拾级而上。
守山弟子很快发现了我,待看清我的面容(“逸尘”的样貌显然已被赵琰等人上报),顿时如临大敌,警讯瞬间传遍山门。
我没有硬闯,只是平静地站在山门牌坊下,声音清晰地传了进去:
“散修逸尘,前来拜会云澜宗掌门,有要事相商,关乎贵宗弟子陶依性命及贵宗气运根基。”
我的话语似乎触动了什么,山门处的云雾一阵翻滚,数道强大的神识瞬间扫过,带着惊疑与审视。片刻后,云雾分开一条通道,一位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矍、眼神锐利的老者出现在通道尽头,气息渊深,乃是金丹后期修为。他身后跟着数位金丹执事,赵琰和柳晴赫然在列,脸色复杂。
“老夫松屿,云澜宗当代掌门。”老者拱手,态度不卑不亢,目光却在我身上细细打量,显然在评估我的深浅,“逸尘道友,前日石林之事,本座已有耳闻。道友今日登门,直言关乎陶依性命与本宗根基,不知何意?”
“陶依何在?”我没有直接回答。
“陶师侄已于昨日苏醒,并无大碍,正在静养。”松屿掌门道,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我要见她,以及……”我目光扫过赵琰等人,“她的师父。”
松屿掌门眉头微蹙:“陶师侄的师父,乃是我宗太上长老鹤浔真人。真人于数十年前闭关冲击化神瓶颈,期间遭意外反噬,重伤沉眠,至今未醒。道友有何要事,可与老夫直言。”
闭关冲击化神?意外反噬重伤沉眠?
数十年前?
我心中一动。时间点似乎有些巧合。陶依穿越而来,被“捡到”,正是数十年前。而这位本该是云澜宗顶梁柱、修为最高(元婴后期冲击化神)的鹤浔真人,恰好在那个时间段重伤沉眠,以至于收了陶依这个“来历不明”的弟子后不久,就无法亲自教导?
是巧合,还是……代价?
元婴后期,甚至可能半步化神,这样的存在,生命力与气运何其磅礴!如果他成了陶依“厄运嫁接”系统的早期、甚至可能是最主要的“代价支付者”……那么他冲击化神失败并重伤沉眠,就完全说得通了!这甚至是系统为了维持陶依早期生存和“合理”融入宗门,所必须支付的“巨额账单”!
难怪陶依在云澜宗内地位特殊,备受关爱却又仿佛被无形隔离。她可能是导致宗门最强者倒下的“原因”,也是宗门某种“希望”或“责任”的寄托?知情的高层(如可能知晓部分内情的掌门或更老辈)心情想必复杂至极。
“鹤浔真人因何反噬?伤势具体如何?闭关之处何在?”我一连三问,目光直视松屿掌门。
松屿掌门脸色微沉:“此乃本宗机密,更是鹤浔师叔隐私,请恕老夫不便透露。逸尘道友若只为探听本宗秘辛而来,怕是找错地方了。”
气氛微微凝滞。
赵琰等人神色紧张,手已按在剑柄之上。
我却不以为意,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松屿掌门周身灵光不由自主地微微一荡,他身后的金丹执事们更是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呼吸都为之一窒!
“松屿掌门,”我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无意探听贵宗隐私。但陶依身上所系,绝非个人安危那么简单。她是一把钥匙,也可能是一个引信。而鹤浔真人的状态,恐怕正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之一。”
我顿了顿,看着松屿掌门变幻不定的脸色,缓缓道:
“带我去见鹤浔真人。或者,让我去见陶依,并请出贵宗真正知晓当年‘捡到’陶依前后所有细节、以及鹤浔真人出事详情的宿老。”
“否则,”我抬眼,目光扫过云雾笼罩的仙山,“我不介意,亲自‘拜访’贵宗的传承禁地,或者……请那位一直藏在幕后的‘朋友’,出来当面聊一聊。”
我的话语中,已经带上了明确的威胁,以及……对“幕后存在”的暗示。
松屿掌门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我,仿佛要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看似年轻、气息平和的“散修”的真正分量和意图。
山风呼啸,云雾翻涌。
云澜宗的宁静,似乎即将被彻底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