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的初冬只寒无雪，在一个一年四季都是春的乡镇，雪来得又早又快反倒是件稀罕事。
季初寻不喜欢下雪，这突如其来的大雪只会增加她的工作量。
“王阿姨的儿子又走丢了？”
这已经是她早上接到的第五起报案了。
“好，我这就过来。”她挂断电话，揉了揉发胀发痛的太阳穴。
自从退到基层工作，繁琐的工作量一山又一山，不仅累人，还熬人。
季初寻没过多怨言，她稍微整理了衣着，方才处理交通拥堵的时候，“不小心”被司机拽坏了扣子。
“师兄，你到底要跟踪我到什么时候？”
季初寻连头也没转，从怀中掏出一只打火机，向后一扔。
姜文杰从广告牌后走出，一抬手就接住了打火机，取出一只烟，拇指一撮，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
他毫不在意自己被季初寻发现，没有一丝局促：“工作之后借一步说话？”
程念初被老爷老太们拉住唠叨了半天，不是手机没声了，就是遥控器坏了，要不然家里跳闸没电了。
程念初扶了扶额头，她属实有点后悔在郊区干电器维修工作了。
正当她享受自己辛苦工作后的养生时间时，突如其来的警察打破了她的美梦。
“请问是程念初女士吗，是这样的，我们这边发生了一起命案，需要您配合调查一下。”店门走进两名民警，他们出示自己的证件。
命案？程念初先是后背一凉，她抬眼打量二人，一个高个子，一个大方脸，但她很快镇定自若地回复道：“好，我跟你们走，但请稍等一下，我要先把电器都关上。”
高个子控制了场面，不让程念初有任何非分之想。
“不用，你不要做什么，有什么事我们警方来帮你。”大方脸警察绷着脸，另个同事已经制止了程念初的行动，他眸色中是不可抗议的威严，警告程念初，让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
程念初肩膀隐隐作痛，她吃力地抬起头。
“好吧……”程念初被他们强硬带出了店门，有一种有苦说不出的痛，希望喜欢找自己帮忙的大爷大妈们不要着急……
她在大门口左右观望了一番，有一种逃跑的冲动，坐上警车后，果不其然，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仔，为什么命案会与我有瓜葛啊！程念初在心中无能狂怒 。
不过她是近几年搬过来的，人际关系说来也简单，如果真的有什么事发生了，那只能是自己的客人。
她这般想着，不一会到了派出所。
这里只有报案人和许多民警，程念初生无可念，开始玩起数数这种无聊的游戏。
嗯，一个警察…嗯，两个警察…嗯，三个警察…嗯，四个季初寻…等等季初寻？
“小季啊，我们这边接到了一起命案，目前判断为他杀。”姜文杰是刑警大队副队长，这次是省公安局协助调查。
季初寻有些意外，这小地方多久没出过命案了，一来还是个跨省大案。
“前辈来找我的意思是想让我协助省公安局调查此案？抱歉，和你搭边的案子都不是什么好事。”季初寻直接戳破姜文杰的心思，她已经憋了一肚子火，“请你不要在室内抽烟。”
她好不容易熬过上午的寻狗“大案”，还没来得及吃早饭。
姜文杰自知理亏，但想争取一下。
“小季，你看这大中午的，我们先去吃饭，入队的事之后再谈，怎么样？”
吃饭？一般来说都是提出建议的人请客，季初寻想了想，决定退一步海阔天空，她要白嫖这顿饭钱，而且，其实自己还是想回到一线工作的。季初寻不吭声，点头答应了姜文杰的请求。
二人一拍即合，正准备出办公室吃饭时，季初寻瞅见一副熟悉的面孔正做出奇怪的动作，季初寻没来得及仔细打量，程念初就扑进她怀中。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寻啊，呜呜呜你不在的日子里我过得好惨啊……”
？“你这是咋了？”程念初非但没回答季初寻，反而将自己的鼻涕眼泪抹到她身上。
“这很脏的好吗？这是派出所，别胡闹！”
寂静的大厅内，二人变成了众人聚焦的中心。
“老实点！”高个子民警一把将程念初拉了回来，“我建议你一五一十将所以事情说出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程念初：……嘤嘤嘤这个警察怪凶的。
季初寻向姜文杰透露出求助的目光：“前辈。”
“咳咳这是本案的嫌疑人之一，当然是我派人将她带来的。”姜文杰倒是一五一十将事情全倒了出来。
“但没想到她会和你认识……”他自己小声嘀咕着。
姜文杰用手指了指程念初，询问后面的民警道：“这家伙怎么回事？”
大方脸挠挠脸，有些不知所措，他刚入职转正没多久，见到这场面有些出乎意料：“程小姐在车上还好好的，一见到季警官就这样了。”
季初寻：没人来可怜可怜我吗？
姜文杰没想到嫌疑人居然和季初寻认识，他指尖顶颔，透过二人思索着什么。
“……既然二位都认识，那就很糟糕了，庆五，你将嫌疑人带到询问室，”姜文杰看向季初寻，“抱歉师妹，可能要委屈你一下了，这个案子很重要，既然这个女孩是你的朋友，那我只能按程序办事，你不能再参与这个案子。”姜文杰压下警帽，眸子中夹杂着些许失落。
“希望你的朋友是无辜的。”
季初寻也只能无奈应下，关于早午饭的事只能先往后放了，她内心还是很关心这个案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能参与属实有点可惜，当然她更希望程念初能平安无事。
程念初被庆五带到询问室，而魏谦，那个大方脸民警则被派去走访调查了。
姜文杰从兜里摸出一个面包，递到季初寻的手掌心。
“先吃点面包垫着吧，不然师傅会心疼的，午饭什么的先欠着。”
“啊，嗯。”
季初寻：什么，终于吃上饭了吗？活着真好。
“程念初，年29岁，目前是在焦鸢东区做电器维修，是吗？”姜文杰轻点桌面，他渴望从程念初的眼中看出真相。
“是…的。”程念初直觉告诉她，肯定是哪个客人出事给她添了个这么大的麻烦。
“听说江浦曾经请你去过家里修空调，据资料上显示，你于前日到过他家？”
言语犀利，似乎在直接指认程念初是凶手。
程念初摸了摸后脑勺，她不理会姜文杰的言外之意，努力回想着：“额……是那个退休体育局局长吗？”见姜文杰点头，她大致回想了当天发生的事情。
“这位客人是前天下午两点来我店里，说要修一下他家的空调，你知道的我们这小地方，维修工人很少的，而我这物美价廉，做工又好，还平易近人，大部分人都回来我这。”程念初还挺骄傲介绍自己的业务。
“大概是下午两点半吧，我就到江浦他家了……”
姜文杰觉得不对劲，立刻叫停程念初：“你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的时间？”
程念初挠挠头说道：“这个其实是职业病犯了，因为我之前的工作就……总爱看手表。”
姜文杰翻阅资料的手顿了顿：“这方便说一下吗？”
程念初不愿意看他，她现在有点饿，准确来说是又饿又渴，要知道现在大中午的，若不是出了什么命案，她早就吃上印尼辣味虾片了。
“不方便，这涉及到我的隐私。”她无情拒绝了姜文杰，不过以警方的力量，不至于查不到。
〖程念初回忆中〗
前日，程念初正收拾店内的物品，她总会心血来潮去收拾乱糟糟的办公室，为此提前在门口贴上了块休息的牌子。
室外是雨过晴天，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臭，又含夹着微微花的甜香。
男子走进屋，似乎是年纪大了，身体有些发福，穿着些许邋遢，皮鞋上还有没蹭掉的泥土。
“会修空调吗？”
这是他进来的第一句话。
程念初捡起地上的工具，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终于抬头搭理江浦，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那种典型领导的范。
程念初不喜欢领导。
“会，但现在是休息时间，所以我不接活。”
“我会加钱，这样可以吗？”江浦主动抬价。
谁会和钱过不去？程念初毫不犹豫答应了这个请求。
之后她就跟江浦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就到了目的地，程念初很负责任，将中央空调拆开，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发现是压缩机出了故障。
“大叔，你这空调买了多久了？看上去挺旧的。”程念初摸着机内，全是古董。
“大概有了七八年吧。”
程念初听罢，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这年纪有点大，建议还是换一台新的空调，这空调上了年纪，时长会出现故障，而且这压缩机维修成本高，不合算。”
江浦却摇摇头，程念初见劝不动他，也不在多说什么，毕竟能多赚一笔钱，谁不愿意？
程念初不再多说，幸好只是启动电容损坏，她熟练的断电换电容，只需十分钟就搞定。
“大叔，这空调修好了，这费用我就收你1200好了，毕竟这是我抽出空余时间帮你来修空调的。”程念初低头开发票。
江浦不急着给钱，他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
“你知道八年前的冬奥会那件事吗？”
“我已经来不及后悔了……”
一滴泪，落在江浦的衣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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