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粘稠的墨汁,把苏清清整个人裹了进去。
她像是在一片没有尽头的深海里沉浮,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又像是无数人在低语。有原主苏清颜的哭腔:“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有陈景明虚伪的承诺:“清颜,我永远爱你”;还有白薇薇淬了毒的嫉妒:“你这种人就该去死”。
这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脑海,苏清清想吼一句“吵死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她快要被这些声音吞噬时,一股冰凉的触感贴在了她的额头上。那触感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劈开了混沌。
“醒了就别装死。”
熟悉的沙哑声线,带着点不耐烦。苏清清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暗沉的天花板,角落里结着蛛网,显然不是医院的病房。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四肢已经恢复了力气,只是还有点酸软。撑起身子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条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毯子。
这是个很小的房间,大约只有七八平米,除了一张床,就只有一个掉漆的木桌和一把椅子。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通缉令,照片上的人脸都被打了红叉,看着有点渗人。
“这是哪儿?”苏清清开口,嗓子还有点干。
“安全屋。”
窗边的阴影里站着个人,正是昨晚撬窗进来的那个黑卫衣男生。他已经摘掉了帽子,露出一张极其惹眼的脸——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刻出来的,只是左眉骨上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非但没破坏美感,反而添了几分野性。
他正低头把玩着一根银色的铁丝,指尖灵活地翻转,那铁丝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一会儿变成个圆环,一会儿又拧成个复杂的结。
苏清清打量着他,突然想起方块的警告——时空猎人,专门猎杀故障系统和违规宿主。
“你救我,是想亲自猎杀?”她挑眉,语气里听不出害怕。
男生抬眼看她,眸色很深,像藏着片不见底的寒潭。“杀你很容易,”他嗤笑一声,把铁丝扔在桌上,发出“叮”的轻响,“但我对系统部的‘新玩具’更感兴趣。”
“新玩具?”
“反格式化灵魂。”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系统部花了三百年研究的失败品,据说能在万千小世界里保持自我意识,不受世界线束缚。你是第一个成功觉醒的。”
苏清清心里一动。原来她的“怪病”不是病,而是这个所谓的“反格式化灵魂”?
“所以你不杀我,是想研究我?”她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看着他。
“可以这么说。”男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长腿交叠,“我跟系统部有仇,他们越想得到的东西,我越想毁掉。或者……据为己有。”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苏清清没说话,脑子里在飞速盘算。她现在对这个快穿世界一无所知,系统罢工,还被人追杀,这个时空猎人虽然看着危险,但至少暂时没对她下死手,或许……可以合作?
“我对你的恩怨没兴趣,”她开门见山,“我只想知道,那个白大褂医生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杀我?”
“他叫秦墨,系统部的外围执行者。”男生拿出一支烟,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转着,“负责清理系统绑定失败的‘残次品’,顺便帮陈景明和白薇薇那种蠢货处理烂摊子,拿点好处费。”
“系统部的人还能随便干涉小世界?”苏清清皱眉。她看过的快穿小说里,系统都是严格遵守世界线的,不会亲自下场。
“规则是给遵守规则的人定的。”男生嗤笑一声,“秦墨这种人,最擅长钻空子。他给你用的肌肉松弛剂,在这个世界的医学库里有备案,就算你死了,也只会被判定为‘术后并发症’,不会引起世界线波动。”
够阴的。苏清清摸了摸下巴,又问:“那你呢?你闯进这个世界,就不怕引起波动?”
“我自有办法屏蔽监测。”男生淡淡道,“倒是你,苏清清……或者我该叫你什么?”
“就叫我苏清清。”她懒得解释那么多,“陈景明和白薇薇呢?”
“晕过去了,扔在医院楼梯间,天亮会有人发现他们。”男生弹了弹烟灰(虽然没点燃),“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秦墨也不会放弃。你现在就是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苏清清沉默了。她现在这副身体还带着伤,左小腿虽然没到粉碎性骨折的地步,但骨裂还是需要休养的,根本没能力跟这些人硬碰硬。
“你想跟我做交易?”她突然抬头看向男生,“你帮我解决他们,我让你研究?”
男生笑了,眼里闪过一丝玩味:“你倒是直接。但我要的不止这些。”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跟我合作,一起搞垮系统部。”他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眸底翻涌着苏清清看不懂的情绪,“他们欠我的,我要一点一点讨回来。”
苏清清愣住了。她只是想在每个世界好好活下去,顺便替原主讨回公道,搞垮系统部这种宏大的目标,她想都没想过。
“我拒绝。”她干脆地说,“我没兴趣跟你搞什么复仇大计,我只想管好我自己。”
男生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也不意外,只是收起了笑容,语气冷了几分:“你以为你有的选?系统部不会放过你这个‘成功品’,秦墨只是开胃小菜,后面还有更厉害的角色。没有我,你活不过下一个世界。”
这话戳中了苏清清的软肋。她确实没把握独自面对那些未知的危险。
“而且,”男生又补充道,“跟我合作,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财富、权力,或者在每个世界都活得风生水起。只要你帮我,我能给你提供最好的资源。”
苏清清心动了。她在原来的世界活得太憋屈,每天为了房租和稿债发愁,如果能有机会在这些小世界里活得潇洒自在,似乎也不错。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骗我?”她还是有点怀疑。
男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的金属牌,扔给她。“这是我的信物,”他说,“只要你捏碎它,无论我在哪个世界,都能感知到你的位置。如果你发现我骗你,随时可以……杀了我。”
苏清清接住那块金属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纹路,像某种图腾。她能感觉到牌子里蕴含着一股微弱却很奇特的能量。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凌辰。”
“凌辰……”苏清清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把金属牌揣进兜里,“好,我跟你合作。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我只做我想做的事,你不能强迫我。第二,每个世界的恩怨,我要亲手了结,你不能插手。第三,”她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如果有一天我想退出,你不能拦着我。”
凌辰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可以。”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就在这时,苏清清兜里的方块突然动了动,发出微弱的蓝光。【宿主……你们在说什么?系统部很可怕的!我们不能跟时空猎人合作啊!】
它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吓坏了。
凌辰瞥了一眼苏清清的兜,眼神变冷:“还有个废物系统在?”
苏清清按住兜里的方块,皱眉道:“它虽然罢工了,但好歹能给我传点信息,留着还有用。”
凌辰没再坚持,只是站起身:“我去给你弄点吃的。顺便告诉你一个坏消息——秦墨已经发现你不见了,现在估计正在全城搜捕。”
苏清清心里一紧:“那我们怎么办?”
“凉拌。”凌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正好,让我看看你这个‘反格式化灵魂’,到底有多少能耐。”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苏清清一个人在房间里。
苏清清摸了摸兜里的金属牌,又拍了拍装着方块的地方,深吸一口气。
搞垮系统部?听起来确实很疯狂。但她苏清清,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疯狂。
陈景明、白薇薇、秦墨……还有那个神秘的系统部。
来吧,谁怕谁。
她正想着,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而且越来越近,似乎就在这栋楼附近停下了。
紧接着,是敲门声,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虚伪的焦急:“清清!你在里面吗?我知道你在!警察同志,我女朋友可能被坏人拐到这里来了,麻烦你们帮我找找!”
是陈景明!
他竟然带着警察来了?!
苏清清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窗户。这里是三楼,跳下去的话,她这条腿肯定彻底废了。
怎么办?
就在这时,她兜里的方块突然发出一阵强烈的蓝光,紧接着,一段陌生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是关于这个安全屋的。
原来,这个房间的衣柜后面,有一个通往隔壁楼的秘密通道!是以前的租客为了躲避追债人挖的!
苏清清眼睛一亮,刚想起身去开衣柜,却听到“哐当”一声,房门被警察撞开了。
陈景明带着两个警察冲了进来,看到坐在床上的苏清清,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清清!你果然在这里!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两个警察警惕地打量着房间,其中一个开口问道:“这位小姐,你认识他吗?”
苏清清看着陈景明那张虚伪的脸,又看了看门口——凌辰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没人能帮她。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对着警察露出一个惊慌失措的表情,指着陈景明,声音颤抖地说:“警察同志!就是他!他想非礼我!”
陈景明的脸瞬间僵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清颜,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苏清清眼眶一红,挤出几滴眼泪(这是她从原主记忆里学来的本事),“他把我从医院绑到这里,还说要毁了我的名声,霸占我家的财产!不信你们看,我的腿就是被他推下楼摔断的!”
她一边说一边掀起被子,露出打着石膏的左小腿,样子看起来可怜极了。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看向陈景明的眼神顿时变得怀疑起来。
陈景明急了,指着苏清清吼道:“你撒谎!我没有!是你自己跑出来的!”
“我为什么要跑出来?”苏清清反问,眼泪掉得更凶了,“医院里有医生护士,有我爸妈安排的保镖,我为什么要跑到这种地方来?明明是你买通了医生想害我,被我发现了,才把我绑到这里来的!”
她的话逻辑清晰,情绪到位,比起语无伦次的陈景明,显然更可信。
就在警察准备上前控制陈景明的时候,陈景明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面目狰狞地冲向苏清清:“你这个贱人!我杀了你!”
苏清清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往后躲。她现在腿不方便,根本躲不开!
难道刚合作就要栽在这里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窗外飞了进来,一脚踹在陈景明的手腕上。水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陈景明惨叫一声,捂着手腕倒在地上。
是凌辰!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窗外,竟然是从三楼跳下来,又翻窗进来的!
凌辰落地时动作利落,甚至没带起多少灰尘。他看都没看地上的陈景明,走到苏清清身边,伸手把她从床上扶起来,语气带着点调侃:“演技不错啊,差点连我都信了。”
苏清清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瞪了他一眼:“你去哪了?”
“去给你买早餐了。”凌辰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装着豆浆和包子,“没想到回来就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
两个警察已经反应过来,迅速上前按住了陈景明,给他戴上了手铐。其中一个警察走到凌辰面前,敬了个礼:“这位先生,谢谢你帮忙制服歹徒。请你跟我们回警局做个笔录。”
凌辰点头:“可以。”
他转头看向苏清清,低声道:“我去去就回,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跑。”
苏清清刚想点头,突然注意到凌辰的白T恤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不是陈景明的——陈景明只是被踹了手腕,没流血。
那这血迹是谁的?
还有,他刚才从窗外跳进来的时候,她好像看到他的脚踝处,有一个跟那块金属牌上一样的图腾纹身,只是被裤脚遮住了一半。
这个凌辰,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