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这个世界烂透了,从根子上就是黑的。我所相信的一切,在这里都是异端,都是取死之道。
直到那天,我去给妇人买劣质针线,回来的路上,巷口发生了骚动。一个穿着体面的商人哭天抢地,说自己的钱袋被偷了,里面是他全部的家当和一张至关重要的欠条。他揪住一个穿着破烂、面黄肌瘦的半大孩子,一口咬定就是小偷。
那孩子吓得浑身发抖,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只会反复哭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阿爹病了,我只是出来给他买药……”
周围的人围了一圈,指指点点,大多相信商人的话,对着孩子唾骂。商人怒气冲冲,扬手就要打。
我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那孩子绝望的眼神像针一样刺着我。我的道德教材在怀里发烫。
“住手!”我挤进人群,声音发颤,但还是喊了出来,“你说他偷了,有证据吗?凭什么随便打人?”
商人愣了一下,看到是我这么个穿着寒酸的女子,顿时恼羞成怒:“哪来的多管闲事的!不是他还能是谁?他刚才就在我旁边蹭来蹭去!穷鬼生的贼胚子!打死都活该!”
“你!”血往头上涌,“就算他可疑,也该报官!动用私刑就是不对!你打他,和你认为他偷东西的行为,有什么区别?都是恶!”
商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周围的人也哄笑起来。
“报官?官老爷会管这种屁事?”
“这女人傻的吧?”
“看她穿的那样,没准跟这小贼是一伙的!”
难听的话语包围了我。那商人不再理我,又要动手。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让场面瞬间安静下来的力量。
“他说他没偷。”
人们自动分开一条路。范闲带着滕梓荆,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扫过商人和那个孩子。
商人显然认得范闲,气势顿时矮了半截,连忙躬身:“范……范公子?您怎么……”
范闲没看他,走到那吓得几乎瘫软的孩子面前,蹲下身,声音放缓了些:“你说你没偷,那你买药的钱,是哪来的?”
孩子抽噎着,从怀里摸出几个磨得发亮的铜板,和一个脏兮兮的小药包:“是……是我前天帮刘记酒肆搬了半天酒坛,掌柜的赏的……药铺的陈大夫可以作证,药是他刚包给我的……”
范闲拿起那个小药包,打开看了看,又凑近闻了一下,然后站起身,对那商人道:“是治疗肺痨的几味便宜草药。时间对得上。你的钱袋,大概不是他偷的。”
商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范闲瞥了他一眼,眼神依旧平静,却让商人瞬间闭了嘴,额头冒汗。
“或许是被挤掉了,或许是被真正手法高明的小贼顺走了。”范闲淡淡道,“盯着一个孩子撒气,没什么意思。滕梓荆,帮他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