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想反驳,忽然一阵骚动。只见几个黑衣人从墙头翻下,直扑我们而来!
“小心!”范闲一把将我拽到身后,袖中滑出一把短剑。刀光剑影间,他已与刺客交上手。
我愣在原地,第一次亲眼见证这个世界的血腥。范闲身手极好,但刺客人多势众,明显都是高手。有一剑险些刺中他心口,被他险险避开,衣袖却被划破,鲜血渗出。
“站远点!”他冲我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凌厉。
我呆呆地看着他拼死搏杀,看着那些招招致命的攻击,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我面前为“活下去”而战。忽然间,我那套“死了简单”的理论变得苍白可笑。
幸亏护卫很快赶到,刺客见势不妙迅速撤退。范闲喘着气收剑回鞘,左臂鲜血淋漓,却先来看我:“受伤了吗?”
我摇头,盯着他流血的手臂,胃里一阵翻搅。
“日常便饭而已,”他仿佛看出我所想,轻描淡写地说,“想杀我的人很多,想通过我打击陛下、父亲、院长的人更多。今日怕是连累姑娘了。”
“你...不痛吗?”我哑声问。
“痛啊,”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明的复杂,“但痛也得活着。有很多人指望我活着,也有很多人指望我死,我不能让前者失望,让后者得意。”
他顿了顿,望向皇城方向,声音轻得像自语:“而且,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好好活着。”
那一刻,我坚硬的心裂开第一条缝。
真正让我开始动摇的,是结识滕梓荆遗孀的经历。
那日我实在闷得发慌,瞒着丫鬟溜出府闲逛。七拐八绕迷了路,竟走到一处破旧民居区。在一间漏风的矮房前,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范闲正将一包银子塞给一个荆钗布裙的妇人,身边还跟着个五六岁的男孩。
妇人推辞不过,收了银子,拉着男孩就要磕头,被范闲急忙拦住。
“嫂子这是折煞我了,”他声音低沉,“滕兄弟为国捐躯,我照顾你们是应当的。”
我猛然想起,这就是滕梓荆的家人!书中范闲因他之死性情大变,甚至不惜与整个朝廷为敌。
等范闲离去,我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妇人见我一身上好衣料,有些局促地行礼。
我谎称是范闲派来送东西的,得以进门。屋内四壁空空,唯有一张旧桌和几张破凳,墙上挂着一套叠得整齐的官服,洗得发白,却一尘不染。
妇人给我倒水,不好意思地说:“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范大人心善,常来接济,但我们不能总靠着别人...”
小男孩偎在母亲身边,眼睛亮晶晶地问:“娘,刚才范叔叔说,爹是英雄,是真的吗?”
妇人眼眶瞬间红了,抚摸儿子的头:“是真的,你爹是为了救范大人和许多好人而死的。”
“那我长大了也要当英雄!”
妇人一把抱住孩子,泪水无声滑落。
我喉头发紧,匆匆告辞。走出那扇破门,阳光刺得眼睛发痛。忽然间,我明白了范闲为什么必须争权夺利——只有站在高处,他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让死者不至于白白牺牲。
我的理论在这些真实的情感与责任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