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砧”小队最后的呼吸凝成冰晶时,
巴别塔外墙的蜂群正将他们的血珠排列成二进制挽歌。
队长汉森用炸断的腿骨卡死闸门齿轮,
给总部发送了最后一条坐标残缺的讯息:
“塔顶……非……实验室……是……”
而蜂鸟守卫的粒子刀锋切开他喉管的前一秒,
他听见了幼子在他旧军牌背面刻下的生日祝福。
巴别塔。
它不像蜂巢那样深埋于地底,也不像普通的空间站那样悬浮于轨道。它是一座桥。一座强行连接天与地的、违背常理的巨构建筑。塔基深扎在饱受战火蹂躏的荒漠岩层之下,汲取着地壳深处某种扭曲的能量;塔身则撕裂云层,如同刺向苍穹的傲慢巨剑,其顶端没入电离层闪烁的乱流之中,与蜂鸟工业残存的轨道设施进行着不间断的数据和能量交换。
整座塔通体由暗灰色的特殊合金铸造,表面覆盖着不断流动、变幻的幽蓝色能量纹路,如同活物的血管脉络。塔身没有任何可见的窗口或接口,光滑得令人窒息,只有无数细微的孔隙,时而张开,喷吐出冰冷的冷凝气雾或是微型的侦察蜂群,时而闭合,将塔身恢复为无懈可击的整体。
它是蜂鸟工业在“凝滞蜂群”和“气象之喙”被摧毁后,最后,也是最坚固的堡垒。情报显示,文森特·阿德勒最核心的研究数据和可能存在的备份意识,就藏在这座塔的顶端——那个被称为“神谕所”的地方。
“铁砧”小队的目标,就是敲开这座堡垒的外壳。
小队共六人,代号“铁砧”,隶属于SST旗下另一支精锐攻击小组,以极高的任务成功率和冷酷的效率著称。他们搭乘的是一艘经过特殊改装、外表涂覆着最新一代光学迷彩和信号模拟涂层的突击艇——“阴影穿梭机”。
此刻,穿梭机正紧贴着巴别塔巨大的塔基外壁,如同吸附在巨鲸皮肤上的鮣鱼,利用塔身自身散发的复杂能量场作为掩护,缓慢而艰难地向上爬升。
机舱内,灯光被调到最低,只有各种仪器屏幕发出的幽光映照着队员们紧绷的脸庞。
“距离预定切入点还有两百米。”驾驶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电流的嘶嘶声,“塔身能量场波动加剧,干扰很强。‘阴影’的外壳正在被高频扫描,伪装最多还能维持三分钟。”
队长汉森,一个下巴线条硬朗、眼神如同磐石般沉稳的老兵,目光死死盯着主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塔身扫描数据。“‘工兵’,报告情况。”
被称为“工兵”的技术专家双手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外墙结构比预想的更复杂……能量纹路是活的,是一种动态防御编码……找到切入点了!左下方七米,有一条废弃的维护通道入口,结构相对薄弱,但被某种生物凝胶密封了。需要物理破拆加定向电磁脉冲同时进行才能无声打开。”
“ ‘铁锤’, ‘钉子’,准备破拆。”汉森的命令简洁明了。
两名身材魁梧、专门负责强攻和破障的队员立刻起身,从装备架上取下沉重的液压破门器和一支造型奇特的、枪口如同喇叭般的电磁脉冲装置。
“ ‘鹰眼’,监控外部能量场变化,提前零点五秒预警。”
“明白。”狙击手兼观测手“鹰眼”应道,他的眼睛几乎贴在高倍率光学观测镜上,不放过塔身能量纹路的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 ‘牧师’,保持通讯静默,准备接入塔内网络。”
“已在尝试……”通讯专家“牧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塔内网络……很奇怪……不是电子信号……更像是一种……生物神经脉冲网络……防火墙是活性的……需要时间……”
汉森眉头微蹙,但没有多问。“所有人,最后检查装备。切入后,按计划向‘神谕所’突进。遇到抵抗,格杀勿论,但优先保持隐蔽。”
机舱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和队员们调整装备的轻微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汗味、金属味和决战前特有的、冰冷的压抑感。
穿梭机终于抵达了预定位置,如同壁虎般牢牢吸附在塔身表面。
“就是现在!‘铁锤’, ‘钉子’!”汉森低吼。
“铁锤”将液压破门器的尖端狠狠抵在看似浑然一体的塔壁某处!强大的压力集中作用于一点!
几乎同时,“钉子”手中的电磁脉冲枪口对准了同一点,扣动扳机!
嗡——!
一道无形的、高频的电磁脉冲瞬间爆发!
嗤啦……
仿佛坚冰被烙铁烫开,那处塔壁表面流动的幽蓝能量纹路猛地一滞,随即如同溃散的蛇群般向四周退去,露出下面相对暗淡的金属本体。液压破门器的尖端轻易地刺入了金属层,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极不规则的洞口被强行撕开!洞口内侧是黑暗,一股冰冷的、带着陈腐机油和某种生物碱腥味的空气涌了出来!
“进!”汉森第一个侧身钻了进去!手中的磁轨步枪枪口瞬间亮起待击光芒!
其余队员鱼贯而入!
通道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狭窄和破败,显然是早已废弃不用的区域。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某种粘稠的、半透明的凝胶状残留物。脚下是锈蚀的金属格栅,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
“ ‘牧师’,路径!”汉森压低声音。
“牧师”快速操作着便携终端,屏幕上显示着根据有限情报推测出的塔内结构图。“向前五十米,右转,应该有一条通往主垂直通道的检修梯井……”
小队呈战术队形快速而安静地向前推进。他们的脚步声被刻意放到最轻,呼吸也控制在极低的频率。
然而,越是深入,汉森心中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太安静了。
除了他们自己的声音,塔内死寂得如同坟墓。没有预想中的巡逻守卫,没有自动防御武器的扫描光束,甚至没有正常的设备运行噪音。只有一种……极其低沉的、仿佛来自塔身结构最深处的、规律性的嗡鸣,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沉睡鼾声。
“能量场读数异常……” “鹰眼”突然低声警告,他手中的环境扫描仪正发出轻微的嘀嘀声,“我们好像在……某种生物体内?细胞壁一样的结构在轻微搏动……”
“闭嘴, ‘鹰眼’,专注你的路径。”汉森打断他,但自己的手心也微微渗出了汗。他也感觉到了,周围的墙壁……似乎带着一种极其微弱的温度,甚至……某种难以言喻的弹性?
他们来到了“牧师”所说的梯井入口。一个深不见底的、直径约三米的垂直通道,锈蚀的铁梯沿着内壁盘旋向下,消失在黑暗中。向上看,同样深不见顶。
“向上。”汉森毫不犹豫。
小队开始攀爬。铁梯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次移动都震落下簌簌的铁锈和灰尘。
爬了大约十几层的高度,依旧看不到尽头。周围的黑暗浓重得如同实质,只有队员们头盔上的战术灯射出微弱的光柱,在无尽的垂直深渊中显得如此渺小。
“队长……有点不对劲……”“工兵”的声音带着喘息,“我们爬了至少六十米……按照外部结构估算,早该到第一个平台了……”
汉森也意识到了。这个梯井的长度远远超出了情报显示的任何数据。仿佛这座塔的内部空间……被某种方式扭曲、拉伸了。
突然!
嗡鸣声陡然加剧!变得尖锐而充满敌意!
梯井上下左右的黑暗深处,瞬间亮起了无数对幽蓝色的光点!如同黑暗中骤然睁开的无数双冰冷的眼睛!
“敌袭!!!”汉森厉声嘶吼!
咻咻咻咻——!!!
无数道炽白色的能量光束,如同疾风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射来!瞬间将小小的梯井变成了死亡的金属风暴走廊!
“规避!”汉森猛地向旁边的铁梯阴影扑去!一道光束擦着他的头盔掠过,灼热的气流烤焦了他的几根头发!
“啊!”一声短促的惨叫!“钉子”的肩膀被一道光束直接洞穿!高温瞬间碳化了伤口,他闷哼一声,险些从梯子上坠落,被旁边的“铁锤”一把抓住!
“ ‘牧师’!干扰它们!”汉森一边用磁轨步枪精准地点射着黑暗中那些幽蓝光点,一边大吼!
“牧师”手忙脚乱地操作着电子战设备,试图释放干扰波。“不行!它们的信号源不是单一的!是整个塔身!是蜂群思维!干扰波被吸收了!”
更多的幽蓝光点从黑暗中涌出!它们不再是固定射击,而是如同灵活的蜂群,沿着梯井内壁高速移动、爬行!逐渐显露出它们的真容——那是一种大约半人高、拥有六条尖锐金属节肢、身体中心闪烁着幽蓝能量核心、搭载着小型能量武器的防御机器人!“清道夫”!
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如同金属潮水般从上下两个方向涌来!能量光束如同编织的死亡之网,彻底封死了小队所有可能的退路和前进方向!
“向下!突围!去B7平台!那里有个废弃的泵站!可以固守!”汉森当机立断,嘶吼着下达命令!手中的步枪不停开火,将几只试图逼近的“清道夫”打得零件飞溅!
小队边打边退,艰难地向下移动。磁轨武器蓝色的尾迹和“清道夫”的炽白光束在狭窄的空间内疯狂交错碰撞,爆开一团团刺目的能量火花!弹壳和机器人碎片如同雨点般落下!
“铁锤”用身体护着受伤的“钉子”,用那门重型机炮疯狂地向下方倾泻火力,试图撕开一条通路!轰隆隆的炮声震耳欲聋!
“工兵”不断投掷出电磁脉冲手雷,短暂地瘫痪一小片区域的机器人,但很快就有更多的补上缺口!
“鹰眼”则如同精准的死神,他的狙击步枪每一次短促的点射,都能精准地命中远处“清道夫”的能量核心,将其引爆成一团火球,为队伍争取宝贵的喘息空间。
但机器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它们极其擅长利用环境,甚至能短暂地吸附在墙壁上,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动攻击!
噗!
“工兵”发出一声闷哼,一枚能量光束击中了他的大腿!他身体一歪,险些栽下梯子!
“ ‘工兵’!”汉森一把抓住他!
就在这时!
上方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攀爬声!更多的“清道夫”如同瀑布般涌了下来!它们甚至不再射击,而是直接利用尖锐的节肢,发起了自杀式的冲撞和撕扯!
“小心!”
一只“清道夫”猛地扑到了“铁锤”的后背上!尖锐的节肢狠狠刺入他的外骨骼缝隙! “铁锤”发出一声怒吼,反手将其扯下捏碎!但更多的机器人趁机扑了上来!将他和他护着的“钉子”瞬间淹没!
“不!!!”汉森目眦欲裂!他疯狂地向那个方向倾泻子弹,但只能打飞几只机器人,根本无法救出被拖入金属潮水中的队友!
短短几秒,金属的撕裂声和短暂的惨叫过后,那个方向只剩下外骨骼碎片和泼洒在墙壁上的温热血液。
减员两人!
绝望如同冰水般浇下!
“向下!快!”汉森红着眼睛,嘶哑地吼道,一边射击一边掩护着受伤的“工兵”和“牧师”继续向下撤退。
“鹰眼”的狙击步枪弹药很快告罄,他拔出佩刀,与试图近身的机器人搏斗,刀锋与金属节肢碰撞出刺耳的火花!
终于,他们看到了下方一个相对宽阔的平台——B7平台!
“冲过去!”汉森一脚踹开一只扑来的“清道夫”,率先跳下梯子,落在平台上! “牧师”搀扶着“工兵”紧随其后! “鹰眼”最后一个跳下,顺势用刀劈碎了一只追来的机器人!
平台大约五十平米见方,连接着几条黑暗的通道入口。中央果然有一个巨大的、早已停止运行的泵站机组,如同一个锈蚀的钢铁巨兽匍匐在那里,可以提供有限的掩体。
“建立防线! ‘牧师’,呼叫支援! ‘鹰眼’,检查其他通道口! ‘工兵’,处理伤口!”汉森语速极快,依托着泵站机组,用步枪精准地点射着试图从梯井口涌出的机器人。
“牧师”半跪在地,快速架设起远程通讯天线,试图与外界联系。“信号……被严重屏蔽……塔身内部……像是个法拉第笼……我在尝试……强行增幅……”
“鹰眼”快速检查了另外几个通道口,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队长……通道都被……某种活性金属凝胶封死了……我们被彻底困死了!”
汉森的心沉到了谷底。
更多的“清道夫”如同无穷无尽的潮水,从梯井口和四周的阴影里涌出来,它们不再急于进攻,而是开始层层叠叠地包围上来,幽蓝的光点如同死亡的星空,将小队残存的三人死死围在泵站机组这块小小的孤岛上。
它们的攻击变得更有组织性,甚至带着一种戏耍猎物的冷酷。能量光束不再追求致命,而是精准地打在队员们周围,限制他们的移动空间,消耗他们的弹药和体力。
“队长……弹药不多了……”“鹰眼”换上了最后一个弹匣,声音低沉。
“牧师……还在尝试……” “牧师”的指尖在通讯面板上飞快操作,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头,鲜血从他的耳孔中缓缓渗出——他正在超负荷运转设备,试图穿透那该死的屏蔽!
汉森看了一眼受伤呻吟的“工兵”,又看了一眼近乎绝望的“牧师”和弹药耗尽的“鹰眼”。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冰冷而绝望,充满了铁锈和血的味道。
他做出了决定。
“ ‘鹰眼’, ‘工兵’,给我争取最后的时间。”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牧师’,不用呼叫支援了。切换至最高加密等级,将我们沿途记录的所有结构扫描数据、能量场特征、还有……机器人的攻击模式数据……全部压缩传输出去!哪怕只能传出去一个字节!”
“牧师”猛地抬头看向汉森,眼中充满了震惊,但随即化为一种悲壮的领悟。他不再试图呼叫,手指以更快的速度在面板上操作,进行着最后的数据压缩和传输准备。
“ ‘鹰眼’!!”汉森低吼。
“鹰眼”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将打空子弹的狙击步枪扔到一边,拔出了最后一把战斗匕首,站到了汉森身前,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射向“牧师”的能量光束。
“工兵”也挣扎着坐起,用还能动的手举起手枪,朝着逼近的机器人倾泻着最后的子弹。
汉森则猛地扑向泵站机组旁边那扇厚重的、通往更深处的安全闸门!闸门被电子锁死,但他根本就没想打开它!
他卸下身上最后一枚高爆手雷,又从“工兵”的装备袋里扯出所有的塑性炸药,用最快的速度将它们全部固定在闸门关键的液压闭合机构上!
“清道夫”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攻击变得更加疯狂!能量光束如同雨点般打在他周围的地面和机组上,溅起密集的火花!
噗!噗!
“鹰眼”的身体猛地一震,胸口和腹部同时被光束洞穿!他晃了一下,匕首脱手,重重地倒在地上,眼睛望着上方无尽的黑暗,失去了光彩。
“工兵”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被几只扑上来的机器人撕碎了手臂和喉咙。
只剩下汉森和还在疯狂传输数据的“牧师”。
“队长……数据传输出去了……百分之七十……八十……” “牧师”的声音微弱,他的鼻子也开始流血,终端屏幕因为过载而闪烁着火花。
汉森没有回头,他死死盯着那扇闸门,手指颤抖着设定了炸药的起爆时间——最短的延迟!
“九十……队长……”
汉森猛地向旁边扑倒!
轰隆——!!!
剧烈的爆炸将闸门的液压机构彻底炸碎!沉重的金属闸门在失去支撑后,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呻吟,猛地向下坠落了一小段距离,却被炸烂的零件和汉森故意放置的、 “铁锤”那截断裂的沉重外骨骼腿骨死死卡住,留下了一道狭窄的、无法完全闭合的缝隙!
爆炸的冲击波和碎片也暂时清空了靠近闸门的一小片区域的机器人!
“牧师”被爆炸的气浪掀飞,终端设备炸成一团火花,他吐着血,挣扎着看向汉森,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喊道:“……数据……碎片……传出去了……塔顶……非实验室……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几只“清道夫”的能量光束瞬间将他淹没。
汉森从地上爬起,半边身体被爆炸灼伤,鲜血从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他看了一眼“牧师”焦黑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那道被卡住的闸门缝隙。
外面,是无穷无尽的、正在重新涌来的金属蜂群。
里面,是未知的、更深的黑暗。
他没有犹豫,用尽最后的力量,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猛地钻进了那道狭窄的缝隙!
就在他身体完全没入缝隙的瞬间,他猛地回头,用炸烂的、露出森白骨茬的右手,狠狠地将一个东西拍在了闸门内侧的金属壁上!
那是他的身份识别牌。军牌背面,粗糙地刻着他六岁儿子歪歪扭扭的字迹:“爸爸生日快乐”。
啪!
一声轻响。
蜂鸟工业的“清道夫”机器人如同潮水般涌到闸门前,它们的幽蓝光眼冰冷地扫描着那道无法闭合的缝隙和那块染血的军牌。
没有试图钻进去。
其中一台“清道夫”抬起一只前肢,前肢尖端弹出一束凝聚的、高频振动的粒子刀锋。
刀锋无声地挥下。
哧。
一声极其细微的、利刃切开血肉和软骨的轻响。
闸门缝隙后,汉森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缓缓地、无声地软倒下去,最终彻底静止。只有那道缝隙,依旧倔强地存在着,如同一个微不足道却无法抹去的伤痕。
巴别塔内部,再次恢复了永恒的、冰冷的死寂。
只有无数的“清道夫”机器人,眼中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如同执行完任务的工蜂, silent地、有序地退回到无尽的黑暗之中。
塔外,风沙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