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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滞蜂群

神经绞索:2043

艾拉掌心的微型信标发出蜂巢震颤嗡鸣时,

  莉娜残存的血在金属地板灼烧出三角坐标。

  地下室深处那枚零点模块像幽蓝心脏开始搏动。

  而凯尔视网膜裂痕深处淌出凝胶与数据的混合物,

  将废墟泵房染成荧光虫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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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频陶瓷震荡匕首的嗡鸣在李巍指间戛然而止。刀尖还凝滞着那个被剜出的、米粒大小的幽蓝色芯片,芯片的一角被高频能量震碎,残存的部分在匕首尖端微弱地颤动着,发出细微如蚊蚋挣扎的电流音,像一颗濒死的邪恶之心在最后一次跳动。

  死寂。

  只有“代码”口鼻间艰难游移的气息,如同微风穿过千疮百孔的枯叶。那气息在静默中被无限放大,每一次微弱的下沉都像在撕扯着每个人的神经末梢。艾拉半跪在地,怀里紧紧搂着那具轻飘飘的、近乎失去温度的小身体。她的右臂被凯尔刚才那猛然的、几乎粗暴的动作撞得生疼,膝盖直接磕在裸露着钢筋茬的混凝土碎块上,尖锐的刺痛没能让她皱眉分毫。

  “带他走!”凯尔那句低吼的残响如同刀痕刻进空气。

  他几乎将自己身体撞向那台冒着火花、滋滋作响的生物打印仪!手中那柄“开锁器”如同决死的匕首,尖啸着刺向喷溅的凝胶燃料之中!刺向仪器的深处!

  艾拉的目光甚至来不及转向凯尔,她的全部感官被怀中孩子的微弱脉搏占据。手指还残留着之前深入颅骨创面探查时那种粘滞、冰冷的触感。高频刀偏转的物理破坏力……束丛神经的损伤……如同缠绕在心脏最脆弱血管上的钢丝在持续勒紧。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是结束。她低下头,鼻尖几乎触碰到“代码”惨白如纸、细密冷汗密布的额头。微温的气息拂过皮肤。还活着。

  “脉冲稳定维持!”艾拉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命令,是对自己,也是对这绝境唯一剩下的指令。她将“代码”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相对平整的地面,甚至来不及铺上保温毯。她的身体如同紧绷的弓弦折转,动作精准迅猛。右手中指和食指的指腹带着医疗胶的微粘感,直接按压在男孩两侧太阳穴下方微凹陷的神经丛点!指尖力道深透!左掌则按住了他瘦骨嶙峋的胸腔下方,感受着每一次濒临停滞的心脏搏动,开始精确调控按压的节奏与深度!这不是标准的心肺复苏,而是在死亡悬崖边沿,对核心神经束丛进行强行物理激活的绝望手段!她必须让那个受损的核心泵动起来!

  凯尔的身体重重砸在冰冷的打印仪外壳上。混合着刺鼻气味的凝胶燃料浸透了他左半边的战斗服和部分外骨骼装甲,滑腻而冰凉。但下一秒!

  嗤啦啦——!!!!

  刺目的蓝白色电弧光毫无预兆地从“开锁器”刺入的缺口处疯狂爆涌而出!如同无数条被激怒的电蛇!瞬间缠绕住凯尔紧握装置的手臂,顺着手臂外骨骼的金属传导层疯狂蔓延!他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喉咙里爆发出被强行压抑的、非人的痛苦闷哼!神经链接核心早已被雅典娜强行物理锁死带来的迟钝麻木在狂暴的电流下被撕碎!千分之一秒间,电流似乎穿透了层层防护,在他颅脑深处点燃一片炸裂的白光!那感觉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烙铁插进了他的眼球,再狠狠搅动!被永久性关闭的神经链接区域被这粗暴的能量洪流强行冲击、撕裂、烧灼!视网膜上仅存的AR视觉彻底黑屏,随即被无数疯狂跳跃、闪烁的噪点瀑布流彻底淹没!然后是一片纯粹的、滚烫的、仿佛血液在眼底沸腾的暗红!

  “呃啊——!!”

  剧痛吞没了他!

  而在凯尔意识瞬间空白、承受超越极限痛苦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庞大得足以撼动整个空间结构的能量扰动猛然爆发!

  以那台被暴力刺穿核心的生物打印仪为圆心!

  嗡——!!!

  一声低沉到超越人耳极限、却足以令整片区域碎石子都在高频震颤的嗡鸣无声炸开!那台仪器的外壳金属结构瞬间蒙上一层诡异的、极不稳定的辉光!如同内部有某种恐怖的炽热能量即将挣脱束缚!

  “凯尔——!!”艾拉的惊呼被淹没在更大范围的异变中!距离仪器相对最远的李巍,突然感到背后靠着的断墙猛地一震!原本附着在墙面的灰土簌簌落下!他猛地转头!

  只见整栋废弃学校的残骸建筑内部结构,那些断裂的钢筋接头、裸露的金属承重梁架、散落的通讯残片……所有裸露或半掩埋在混凝土中的金属部件表面——瞬间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幽蓝色的光点!这些光点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微波般向外急速扩散,形成一道瞬息横扫整个空间的、无差别的能量脉冲波纹!脉冲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发出细密的“噼啪”声,飘荡在光柱里的粉尘瞬间带上了一层诡异的静电微光!

  与此同时,李巍猛地低头!他手中匕首尖端那枚被剜出的、刚刚停止微颤的蜂鸟残片!它接触匕首尖端的边缘——那被切割的伤口处!一点针尖大的幽蓝光辉如同回光返照般骤然爆亮!紧接着瞬间彻底熄灭!仿佛这突然爆发的能量脉冲抽空了它残存的最后一点生命力!

  “信号中断!定位丢失!”艾拉几乎是立刻就理解了刚才那横扫一切的能量波纹本质!那是生物打印仪核心被凯尔用开锁器粗暴短路后,内部高浓度生物活性燃料与残存纳米虫群瞬间过载、混乱爆发出的无差别能量冲击波!这种混乱能量洪流如同最原始、最强力的电子屏障,在极微小的时间内彻底撕裂、清空了内部空间里所有的微弱电子信号!包括蜂鸟刚刚埋进李巍体内的定位追踪接口!它被强行烧毁了!

  这粗暴的手段……代价是凯尔承受了几乎致命的电击,并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了失控的能量风暴核心中!

  艾拉的目光仅仅分神了一刹那!李巍已经扔掉了那个失效的芯片残片,身形如鬼魅扑向被电弧包裹的凯尔!

  轰!!!

  失控的蓝白电弧已经蔓延至凯尔大半个上身!被浸透凝胶燃料的衣物和部分外骨骼装甲在电弧缠绕下瞬间冒出浓烟和焦糊味!李巍的手在触及凯尔身体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了强烈的麻痹感和冲击!他没有丝毫停顿!右手闪电般探出!目标不是凯尔,而是那根深深刺入仪器内部的“开锁器”握柄!

  嗡——!

  高频震荡匕首再次在他左手亮起!这一次,刃尖没有指向金属,而是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向凯尔右手紧握“开锁器”握柄外侧裸露的神经传导线束!那束线被强行烧毁会导致凯尔右臂神经永久损伤,但能立刻断开他与电弧地狱的物理连接!

  嗤!

  细小的电火花和一股焦糊气味爆开!

  几乎就在李巍切断传导线路的同一刹那!

  砰!!!!

  被凯尔刺入开锁器的生物打印仪核心部位,如同内部引爆了一枚微型炸弹!一块保护壳被炸得向上翻起!一道浓稠的、散发着刺鼻焦糊与古怪甜腥味的、蓝紫色的凝胶与粘稠生物金属融化物混合的喷射流,如同某种深海巨怪被激怒后喷出的诡异墨汁,带着巨大的压力猛地喷溅出来!

  这团高温、黏稠、蓝得妖异的混合物劈头盖脸地糊在了凯尔的脸颊、颈侧和上半身被凝胶燃料浸透的部位!

  滋啦啦——!!!

  更为诡异的声音响起!那不是单纯的物质被腐蚀的声音,反而更像某种电子信号受到严重干扰时发出的刺耳尖啸!高温的粘稠物瞬间冷却凝固,在其表面形成了一层怪异的、半透光、闪烁着细微蓝紫色磷光的硬壳!如同某种琥珀将他半边身体包裹!

  同时!

  嘀——!

  被随意扔在“代码”身旁的地上的便携式颅骨扫描仪屏幕猛地亮了一下!上面刚刚还微弱无比、代表着男孩生命信号的生理参数突然剧烈跳动!一个小小的提示框跳了出来,几乎被周围混乱掩盖!

  【检测到……异常神经信号束丛…区域………………活性微幅回升?????】

  艾拉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这微光一闪!

  就在那团高温凝胶混合物喷溅而出、在凯尔身上凝固,扫描仪发出异常提示的瞬间!

  地下深处!

  呜……嗡……!!!

  整个房间的地面,乃至四面墙壁的混凝土骨架,都开始发出一种沉闷、悠长的、如同某种庞大引擎从最深沉的睡眠中被强行唤醒的震颤共鸣声!那声音不是来自上方!而是来自下方!来自被厚重的混凝土和层层瓦砾隔绝的——大地深处!仿佛有什么沉睡了亿万年的东西正在痛苦地苏醒!

  嗡鸣声还在持续加强!伴随着地面尘埃颗粒在黑暗中高频震颤形成的微浮景象!莉娜临终前用血描绘在地板上的那个诡异三角符号,周围的灰尘被震开,血迹淋漓的轨迹在昏暗中微微反光。

  凯尔的身体在剧烈的电流冲击和被硬壳包裹的冲击下软倒,剧痛让他几乎失去意识。李巍险险将凯尔沉重的身躯后拽开两步,避开那台内部还在爆裂电火花、滋滋作响的濒死仪器。凯尔半边身体被那层冰冷的、发出微光的诡异硬壳覆盖,脸颊和颈部的皮肤在硬壳下传来持续的、令人牙酸的神经抽搐痛。视线一片漆黑掺杂暗红噪音。他仅存的意识像飘浮在无垠的虚空,然而,就在这感官混乱的极致中,一个极其微弱的意念脉冲,如同黑暗中一根若有若无的蛛丝,猛地触碰到他意识深处那片被撕裂的荒芜之地!触碰到雅典娜最终用自毁核心发出的路径碎片中……那个沉入地下深处的巨大“X”!

  废墟……涡轮增压泵房……

  “……坐标……”凯尔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几乎无法辨识的气音,牙齿和包裹半脸的硬壳摩擦,每吐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坐标……地下……泵房……零……点……还……”

  李巍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地面震颤最剧烈的区域——正是那三角血迹坐标指向的方向!那血迹三角的顶点,几乎笔直地指向教室另一头最阴暗角落那半截倒塌的、覆盖着厚重灰尘和建筑垃圾的承重墙根!

  “零下……信号……莉娜……的血……”艾拉也捕捉到了凯尔破碎的话语,她的目光同时落在地上那个暗红的三角符号,又猛地扫过自己怀里“代码”逐渐开始微弱回升的生命体征信号!一个恐怖而清晰的关联链条如同闪电般贯穿她的意识——凯尔体内被强行激活的生物打印仪混乱能量风暴,喷溅出的高浓度生物活性凝胶混合物凝固的刹那,释放出的特定复合物质频率……竟然隔着厚厚的楼板与废墟,与深埋在地下泵房里的零点模块,产生了某种匪夷所思的共鸣?!这种共鸣……甚至微弱地稳定了“代码”体内那个靠近束丛神经的微型信标位置?!

  “在下面!里奥…莉娜…换来的机会!”艾拉的声音从未如此急促尖锐,蕴含着破釜沉舟的力量!她猛地将怀里的“代码”轻柔地但极快地推向李巍的方向,“幽灵!带好他!我们去下面!”

  雷克斯那巨兽般的身躯动了!他甚至没时间去思考任何复杂的逻辑。布兰登冰冷的尸体躺在脚边,莉娜垂下的手臂上流淌的暗红还在无声地滴落。所有战友的血在眼前交汇成最后的路标!“挖开!”雷克斯的咆哮如同炸雷,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决然!他没有任何迟疑,巨大的钢铁身躯转向那堵三角血迹指向的、布满裂纹的断墙!手中那把刚捡回来的磁轨机炮被他粗暴地调整角度——炮口直接抵在了墙根最厚的混凝土残墩上!

  “退后——!!!”雷克斯的警告只吼出了一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淹没了整个空间!炽热的蓝色光焰从机炮炮口狂喷而出!特制的轻型穿甲弹在如此近距离的抵近射击下瞬间凿穿了坚硬的混凝土!砖石碎块如同被巨锤砸中的朽木般四处飞溅!大块的墙体和混杂其中的钢筋被狂暴的冲击力直接抛飞出去!浓密的粉尘混合着高温发射药的气息瞬间填满了整片空间!

  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破洞在硝烟弥漫中赫然出现!洞口边缘残留着高温灼烧的熔融痕迹和扭曲变形、狰狞卷曲的钢筋!洞口内侧黑黢黢一片,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陈旧机油、铁锈、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如同巨大金属体腐朽百年而产生的腐败混合气味,如同封闭墓穴被突然掀开,扑面而来!更深沉的大地震颤感从那黑暗中滚滚涌出!

  凯尔半边身体覆盖着诡异蓝紫色硬壳、脸颊被硬壳与电流撕裂伤混合染成一片狼藉、视线全盲。但身体内部仿佛被刚刚那股来自地下的巨大轰鸣注入了某种电流般的战栗感!那轰鸣如同远古巨兽在胸腔内擂鼓!艾拉刚才那声破釜沉舟的嘶喊穿透耳膜的剧痛清晰地烙印在意识深处!她的声音在颤抖,却像一颗烧红的铁钉钉死了最后的方向!

  李巍动作更快!在雷克斯炮口硝烟尚未散尽的刹那,他已经用没有持刀的左臂将艾拉推过来的“代码”一把捞起扛在肩头!那瘦小的身体像一片枯叶覆在他冰冷的金属装甲上。没有片刻停顿,李巍身体已经前倾,光学迷彩在弥漫的硝烟中波动闪烁,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着那个刚刚被炸开的、还蒸腾着高温气流和浓密尘雾的黑暗破口直接冲了进去!动作快如鬼魅!

  洞口内部并非垂直的空洞!炮击撕开的是一处倾斜向下的、巨大混凝土结构断裂的坡面!脚下是极不规则的巨大碎块和裸露着尖利断端的扭曲钢筋!角度陡峭!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浓重的机油和腐蚀气味如同地狱的吐息般向上蒸腾!李巍没有丝毫犹豫,冲过破口的瞬间重心压低,靴底踏着崎岖断壁,如同一只贴地飞掠的雨燕,高速滑向下方的黑暗!身影迅速被翻腾的尘烟吞噬!

  “艾拉!!”凯尔嘶吼!他完全失去了空间感,感官被剧痛和黑暗封锁,只能朝着记忆中艾拉声音消失的方向猛地伸出唯一能动的右手手臂!那层覆盖左半身的诡异硬壳限制了大部分动作!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伸出的手腕!力量极大!指节粗糙带着厚茧!是雷克斯!

  “走!”雷克斯的声音简短如同钢铁碰撞!巨大的力量直接拽着凯尔被硬壳包裹、动作有些僵硬失衡的身体,如同拖着一件沉重的装备,毫不犹豫地紧跟着李巍的轨迹,一同跃入了那翻滚的尘烟和浓稠的黑暗之中!

  艾拉没有任何犹豫。她甚至没有去看自己膝头在碎石上擦出的血痕。凯尔和雷克斯跃入破口的瞬间,她就抓起地上还带着莉娜血痕的个人战术平板,手指在散乱血点覆盖的屏幕上擦过一道轨迹——没有时间输入指令,完全凭借记忆,激活了平板自带但功率微弱的应急光源灯——一道昏黄的光柱刺破身前的黑暗尘埃,照亮了脚下陡峭的斜坡通道!她紧随其后扑向洞口!靴底踏上滚烫的碎块边缘,身体顺势下滑!

  扑面的腐朽金属气味浓得几乎让人窒息!脚下踩着的、倾斜着向下延伸的地面是冰凉厚重的金属板,布满滑腻的油污和经年累月积攒的灰黑色尘絮。应急灯昏黄的光柱只能照出前方几米。前方雷克斯和凯尔模糊的巨大身影在快速移动,身上外骨骼蹭过旁边竖立的锈蚀金属管道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整个空间在剧烈震动!顶部的巨型金属桁架发出刺耳的呻吟,锈蚀的粉尘簌簌落下,掉在艾拉头盔和肩上,带着冰冷的死意。她甚至能感觉到脚下厚厚的、附着着油污的金属地面正传来一阵阵如同巨兽腹腔痉挛般的震动波。每一次震动都让她心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一下。那个埋在更深处的零点模块……它正在被强行激活?!

  就在艾拉试图加快脚步的瞬间——

  嗡!!!

  一声比之前在地面微弱探测到的强烈百倍的低沉音爆毫无征兆地从通道底部轰然袭来!声音尖锐到了足以撕裂空气的程度!艾拉头盔的隔音系统瞬间过载失效!尖锐的爆鸣如同钢针狠狠扎穿耳膜刺入大脑!剧烈的眩晕感和撕裂般的疼痛瞬间将她淹没!眼前视野骤然被无数飞舞的黑点覆盖,应急灯的光晕在视野里扭曲变形!她闷哼一声,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油滑的地面上!

  “呃!”前方传来雷克斯一声痛苦沉重的闷哼!凯尔的身体也猛地摇晃了一下!凯尔身体本就受伤严重,那狂暴的爆鸣像无形的铁锤砸在胸口!但他被雷克斯拽着,手臂像钢铁锁链一样没有松开。他失去视觉的双眼剧烈灼痛,皮肤下面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蚁在爬行啃噬。

  嗡鸣声中,一个极其清晰、如同齿轮咬合、液压千斤顶被强行释放的、巨大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从通道下方深处传出!

  咣当——!!!

  仿佛沉重的闸门被猛地抬起!

  前方下方不足三十米处!黑暗深处陡然亮起两道冷冽无比、如同爬行动物巨眼骤然睁开般的惨白色光柱!光柱撕裂黑暗,将飘浮的尘埃照成一片翻腾的乳白色!光柱的来源并非固定灯具——它们的位置在迅速升高!并且伴随着巨大的、沉重的、规律性的——

  咚!咚!咚!

  沉闷的金属践踏声!

  每一次践踏,整个地下通道都像地震般剧烈一抖!

  一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模糊轮廓正从那两道惨白光柱间升起!那根本不是什么闸门!而是一个……正在从下方某种巨大的支撑平台上迈步走出的巨型机械造物!冰冷的白光勾勒出它巨柱般粗壮的腿部结构,上面覆盖着早已锈蚀剥落的装甲残片。上方隐约可见一个如同倒扣方盒子般的巨大身躯连接着缓慢转动的、如同恐龙般细长的液压机械脖颈!颈部顶端,那对惨白的探照灯源如同冰冷的视线,缓缓扫过狭窄的金属通道,瞬间锁定了前方正在下滑的李巍扛着“代码”的身影!也扫到了被雷克斯拖拽着的凯尔!更扫到了后方刚刚从音爆眩晕中勉强抬头、瞳孔瞬间因震惊而收缩的艾拉!

  那冰冷如实质的目光带着绝对致命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嗡————!!!

  一声更加沉闷、低沉、充满了毁灭性能量积蓄感的嗡鸣声,如同地狱的风箱开始鼓动!从那巨大机械造物“胸口”部位响起!两点如同烧融钢铁般炽热的暗红色光斑,在那冰冷的探照光柱下方依次点亮!

  炮口充能光!

  巨大的、旋转的、足以将整个通道内所有人瞬间汽化的能量核心!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滞!唯有下方那沉重的金属足踏一步步碾碎逃生的路径!唯有那两点致命的红光如同地狱恶魔睁开的双眼!

  凯尔的半张脸还糊在冰冷坚硬的硬壳下,剧痛如潮水冲刷着神智。视网膜深处炸裂的噪点从未如此刻般喧嚣,像亿万只濒死昆虫在颅内振翅。但他没有视觉残留,只有那沉重、规律、如同地狱丧钟的金属践踏声和那致命充能嗡鸣精准定位在意识深处被撕裂的空间感里!每一次金属柱落下都如同巨人石锤砸在胸腔!骨头和内脏在共振中哀鸣。

  艾拉刚刚抓住通道侧壁冰凉的、布满厚重油污和锈层的粗大液压传送管边缘。指腹瞬间被未知的尖锐凸起划开,一丝温热的血珠渗出,但在冰冷刺骨的管道表面只停留了瞬息就被更厚更滑腻的陈年油污吞噬。头顶巨型桁架在随着每一次金属践踏剧烈呻吟,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疲劳断裂嘶鸣,带着铁锈味的粉尘落满她的肩背头盔。前方那两道惨白探照光柱如同异界死神投下的审判之光,光柱里翻腾的尘埃粒子像沸腾的蛆群。那两点暗红色炮口充能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炽!旋转的涡流在红点中心生成,灼热的能量将周围空气都映照出微光!能量聚焦!锁定!完成就在下一秒!

  嗡鸣声达到顶峰!刺得艾拉耳膜持续尖叫剧痛!她能感受到脚下的油滑钢板在震动传导下微微发烫!那怪物……要开火了!

  “钢脊!”雷克斯的咆哮在地下封闭的金属空间里被挤压成一种撕心裂肺的闷吼!他巨大的外骨骼身躯猛地扭转!拽着凯尔那只完好的手臂爆发出凶兽般的蛮力!不是为了向前躲闪,而是逆着凯尔下滑的方向猛然后拉!同时他庞大的身体如同崩塌的山峦,向旁边狠狠撞过去!目标是艾拉紧挨着的那根巨大无比的生锈液压支柱!

  咣!!!!!!

  如同两座失控的卡车在隧道里对撞!刺耳的金属扭曲和断裂声瞬间压过了能量充能的嗡鸣!

  雷克斯覆盖外骨骼的肩膀连同半边身躯重重撞在锈迹斑斑、比他腰还粗的钢铁液压支柱上!巨大的撞击力在金属表面砸开一团浑浊的氧化铁皮和油污碎屑!那根支柱顶部连接处瞬间爆开一连串刺目电火花!连接轴承的几颗巨大生锈铆钉被生生撕裂、炸开!支柱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在无法承受的巨力冲击下,猛地向内侧倾斜!

  倾倒的巨柱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连锁反应瞬间爆发!顶部原本被这根支柱支撑着的一大片金属平台和附属金属构架轰然失去支撑!如同崩塌的天顶!

  轰隆隆隆——!!!

  几十吨重的金属残骸带着扭曲断裂的钢筋框架、锈蚀的齿轮轴承、破碎的钢铁平台残片……化作毁灭的钢铁洪流,从天而降!如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下!目标直指前方通道出口处那个如同史前巨兽般耸立的庞大战争机甲!

  倾泻而下的金属狂潮完全堵死了前方的狭窄通道口!如同在巨型机甲与SST小队之间筑起了一道扭曲狰狞的钢铁堤坝!钢铁瀑布倾泻砸落在那机甲巨大的身躯上!发出震耳欲聋、密密麻麻的撞击轰鸣!机甲表面厚重的、早已斑驳的复合装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粗壮的金属肢体被庞大的冲击力砸得剧烈晃动!顶部的探照灯猛烈闪烁!那致命的炮口充能红光如同呼吸般剧烈地明灭闪烁,在滚滚而下的粉尘中如同地狱恶魔濒临窒息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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