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槐花香钻进顾府后园，沈清秋正踮着脚给石榴树绑麻绳。她穿了件月白粗布衫，袖口挽到肘弯，腕间系着顾长风亲手编的草绳——说是“防磕着碰着”。树影在她脸上摇晃，她仰头时，发间那支青玉簪滑下来，恰好落在顾长风新送的翡翠耳坠旁。
“又在折腾这树？”顾长风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他换了身月白纱袍，腰间系着沈清秋绣的并蒂莲香囊，手里提着个青瓷食盒，“昨日张嬷嬷还说，这树去年结的石榴甜得很，今年该结果了。”
沈清秋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我瞧着枝桠太密，怕挡了南墙的阳光。”她接过食盒，掀开盖子，里面是春桃炖的银耳莲子羹，浮着几颗蜜枣，“你昨日说加班，可算回来了。”
顾长风在她身边蹲下，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户部的账册堆成山，可再忙也得回来陪你。”他指了指石榴树，“再说，你昨日念叨着要给未来的孩子摘石榴，我总得把这树收拾利落了。”
沈清秋低头搅着羹，耳尖微微发红。她想起那日在太医院库房，顾长风翻出母亲旧案的卷宗时，手背青筋暴起的模样；想起在护城河边，他望着她时眼底的温柔；更想起昨夜，他伏在案头批公文，她悄悄替他披上外袍，他回头冲她笑的模样。
“对了，”顾长风忽然想起什么，“萧承煜今日差人来送信，说天枢阁的星图阁修缮好了，让我有空去看看。”他将信笺递给沈清秋，“还说，你上次说想看的‘星轨仪’，如今也摆进去了。”
沈清秋接过信笺，展开细看。萧承煜的字迹依旧刚劲，末了还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那是她去年在浣衣局，用草叶编给他的。
“他说，星轨仪是根据你母亲的医案改良的。”顾长风笑道，“说是能测出孕妇的胎位，还能推算生产日期。”
沈清秋的手指轻轻抚过信上的字迹。她想起那日在天枢阁，老妇人将星轨图交给她时说的话：“顾家的孩子，该有最好的命。”如今，这份期许终于要实现了。
“对了，”顾长风忽然站起身，“方才张嬷嬷来说，春桃姑娘在厨房煮了艾草鸡蛋，说是给你驱寒。”他转头对沈清秋道，“我去拿些过来，你趁热吃。”
沈清秋点头，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角，忽然想起那日在慈宁寺，春桃将迷魂香塞进她手里时，耳后那颗朱砂痣在月光下格外醒目。原来，这个总爱跟她斗嘴的姑娘，早已将自己视为“顾家的人”。
厨房里飘着艾草的清香。春桃系着蓝布围裙，正将煮好的鸡蛋捞进瓷碗。见沈清秋进来，她笑着递过一个碗：“夫人，这是您爱吃的红糖艾草蛋，我多煮了两个，给顾大人留着。”
沈清秋接过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度。她想起春桃刚进顾府时，总躲在角落抹眼泪，如今却能把厨房打理得井井有条。
“春桃，”她轻声道，“昨日我见你在后园种茉莉，可还习惯？”
春桃的手顿了顿，随即笑道：“习惯得很。顾大人说，茉莉香，能让人心静。”她低头搅着鸡蛋，“我昨日还瞧见萧暗卫在墙角种了株薄荷，说是给您泡茶用的。”
沈清秋想起那株薄荷，嫩绿的叶片上还沾着晨露。她舀起一个鸡蛋，咬了一口，甜糯的蛋心混着艾草的苦香，在舌尖化开。
“夫人，”春桃忽然压低声音，“方才我听见张嬷嬷说，顾大人的母亲要来府里小住。”
沈清秋的手一抖，鸡蛋差点掉在地上。她望着春桃，眼中满是惊喜：“真的？”
春桃点头：“说是明日晌午到，还带了您爱吃的桂花糕。”
沈清秋放下碗，转身往正厅走。她想起顾长风的母亲，那个总爱坐在廊下晒太阳的老太太。上次见面时，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说：“清秋，你比我家那小子会疼人。”如今，她终于要来了。
正厅里，顾长风正对着案上的账册皱眉。见沈清秋进来，他抬头笑了笑：“怎么这么快？艾草蛋吃了吗？”
沈清秋摇头：“春桃说，祖母要来了。”
顾长风的眉峰瞬间舒展：“真的？她昨日差人送信，说要带些老家的腊肠。”他从袖中取出个小锦盒，“这是她让我给你买的胭脂，说是‘小荷用的’。”
沈清秋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支珊瑚色胭脂，膏体细腻，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她想起顾长风的母亲总说“女孩子要打扮得精神些”，眼眶微微发热。
“对了，”顾长风忽然想起什么，“萧承煜说，天枢阁的星图阁里，藏着顾家历代先祖的医案。”他将账册推到一边，“我想去看看，有没有关于……”他顿了顿，“关于我娘的记载。”
沈清秋握住他的手：“我陪你去。”
顾长风望着她，眼底泛起温柔的光。他想起那日在溶洞里，她举着火把照向壁画时的模样；想起在太医院库房，她用银针制住太后时的果决。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早已成为他生命中最坚实的依靠。
“小荷，”他轻声道，“等看过医案，我们就去城郊的庄子住几日。你说过，想看我种的向日葵。”
沈清秋的耳尖瞬间红透。她垂下眼，望着碗里的艾草蛋，轻声道：“好。”
暮色渐浓时，顾府的院子里飘起了炊烟。春桃端来刚炖好的银耳莲子羹，放在两人中间。沈清秋坐在顾长风对面，看着他用公筷给她夹菜，动作自然得像相处了十年的夫妻。
“明日，我们去天枢阁。”顾长风突然说。
沈清秋一怔：“去做什么？”
“老妇人说过，天枢阁的星图阁里，藏着顾家历代先祖的医案。”顾长风夹了块莲子放进她碗里，“我想去看看，有没有关于……”他顿了顿，“关于我娘的记载。”
沈清秋握住他的手：“我陪你去。”
顾长风望着她，眼底泛起温柔的光。他想起那日在溶洞里，她举着火把照向壁画时的模样；想起在太医院库房，她用银针制住太后时的果决。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早已成为他生命中最坚实的依靠。
“小荷，”他轻声道，“等看过医案，我们就去城郊的庄子住几日。你说过，想看我种的向日葵。”
沈清秋的耳尖瞬间红透。她垂下眼，望着碗里的莲子羹，轻声道：“好。”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月上柳梢头”的吆喝在暮色中散成一片温暖。顾长风望着沈清秋泛红的脸颊，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长风，你要找个能陪你走过风雨的人。”
如今，他找到了。这个人，会在他坠入深渊时拉他一把，会在他迷茫时给他方向，更会在他历经生死后，依然愿意陪他看遍人间的春暖花开。
风过处，院中的紫藤花簌簌落下。顾长风举起酒杯，对着沈清秋笑道：“来，为我们未来的日子，干一杯。”
沈清秋举起酒杯，与他碰在一起。酒盏相击的清脆声响，混着春夜的微风，飘向院外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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