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的朱漆大门上，新贴的喜联泛着墨香。沈清秋踮着脚，将最后一串珊瑚珠挂在廊角的灯笼上，转身时衣袖扫落了案上的胭脂盒。她慌忙去捡，却被一只温暖的手先一步拾起。
“仔细些。”顾长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他将胭脂盒递还，指腹轻轻擦过她鼻尖沾的粉，“今日要去看绣坊，你穿这身月白裙，倒像当年在浣衣局初见时的模样。”
沈清秋耳尖一热，低头整理裙角：“那日……我可没这么体面。”她望着廊下挂着的百子千孙图，忽然想起那日在溶洞里，顾长风用碎布给她裹伤口的模样。那时他浑身是血，却笑着说“小荷别怕”，如今他的肩伤早就好了，连伤疤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体面与否，我眼里只有你。”顾长风握住她的手，引她往偏厅走，“绣坊的王妈妈说，你去年绣的并蒂莲帕子最是精巧，今日要取来给你添妆。”
偏厅里，几个绣娘正围着一对红绸喜枕忙碌。沈清秋掀开绣帕，看见帕角绣着“长风”二字——是她当初在浣衣局暗格里，用红线偷偷绣的。那时她以为这帕子会被永远压在箱底，没想到今日竟成了陪嫁。
“顾大人。”王妈妈捧着一对玉镯走来，“这是顾老夫人当年的陪嫁，说是要传给孙媳妇。”她打开锦盒，两只羊脂玉镯泛着温润的光泽，内侧刻着“平安”二字。
沈清秋接过玉镯，指尖触到那熟悉的刻痕。她想起顾长风说过，母亲临终前将这对镯子塞给他，说“若有一日娶亲，便给你的妻”。如今，这对镯子终于要套上她的手腕。
“好看吗？”顾长风站在她身侧，目光温柔。
沈清秋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昨日整理旧物，看见父亲的书房里还收着你母亲的医案。”她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这是……”
“《顾氏女科秘要》。”顾长风接过医案，指尖拂过扉页上的题字，“母亲说，这是我外祖母传给她的，里面记载了许多治妇科的良方。”他翻开某一页，轻声道，“你看这里，‘妊娠恶阻，用紫苏叶三钱，陈皮二钱，煎服’——你当初在浣衣局吐得厉害，我用这方子给你熬的药，可还管用？”
沈清秋想起那日在柴房，顾长风蹲在灶前熬药，药香混着柴火气，熏得她眼眶发热。她点头：“管用，喝下去半小时就不吐了。”
“那就好。”顾长风合上医案，将它与玉镯一起收进妆匣，“等过了门，我每日给你熬这药，直到孩子出生。”
沈清秋的脸瞬间红透，低头用帕子捂住嘴。窗外的紫藤花被风掀起，落英缤纷，像极了那日在护城河边，她为他缝合伤口时，飘落的烛火。
午后，顾长风带着沈清秋去城南的绣坊。绣坊里挂着各色绣品，最显眼的位置，挂着沈清秋去年绣的百子图——那是为了给顾长风祈福，她在病中熬了半个月绣成的。
“王妈妈说，这幅图要挂在新房的正墙上。”顾长风指着画，“你看这些娃娃，有的抓周，有的骑竹马，最右边那个……”他指着画中穿红肚兜的小娃，“像不像你？”
沈清秋凑近看，画中小娃圆头圆脑，手里举着个拨浪鼓，眉眼间竟真有几分她的影子。她噗嗤一笑：“哪有这么胖的？”
“胖点好，福气。”顾长风从袖中取出个小锦盒，“这是我让玉匠打的长命锁，刻着‘长命百岁’，等孩子出生，便给他戴上。”
沈清秋接过锦盒，指尖触到锁片上的刻痕。她想起那日在天枢阁，老妇人将星轨图交给她时说的话：“顾家的孩子，该有最好的命。”如今，这份期许终于要实现了。
“顾大人，”她轻声道，“你说……我们的孩子，会像你一样聪明吗？”
“会像你一样善良。”顾长风握住她的手，“像你一样，能在绝境里开出花来。”
傍晚，两人坐在后园的紫藤架下，看着夕阳将花影投在石桌上。春桃端来刚炖好的银耳莲子羹，放在两人中间。
“小荷姑娘，这是顾大人特意让厨房炖的。”春桃笑着，“他说，你爱喝甜的。”
沈清秋舀了一勺，甜糯的莲子在舌尖化开。她抬头看向顾长风，他正望着远处的宫墙，目光柔和。那宫墙曾是困住他的牢笼，如今却成了他们幸福的背景。
“顾大人，”她轻声道，“你后悔过吗？”
顾长风转头，眼底满是认真：“后悔什么？”
“后悔娶我。”沈清秋低头搅着羹，“我从前只是个浣衣局的宫女，没读过多少书，手也不会做饭……”
“不后悔。”顾长风打断她，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后悔的是，没能早一点遇见你。在那暗无天日的溶洞里，是你举着火把照亮我的路；在太医院的药库里，是你用银针为我挡下危险；在护城河边，是你带着江南兵马救我……”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小荷，你是我生命里最亮的光，没有你，我早就死在那些黑暗里了。”
沈清秋的眼泪滴在羹里，溅起小小的涟漪。她扑进他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春宵一刻值千金”的吆喝在暮色中散成一片温暖。
“顾长风，”她轻声道，“我愿意。”
顾长风抬起她的下巴，从袖中取出一枚戒指——是他用母亲留下的翡翠步摇熔了重新打的，戒面上刻着“长风”与“小荷”两个小字。
“等过了门，我便每日戴着它。”他将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等你生了孩子，我再给孩子打一对。”
沈清秋望着手上的戒指，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想起那日在浣衣局，顾长风为她挡住李嬷嬷的巴掌时，也是这样的温度；想起在天枢阁，他为她挡下太后刺客的刀时，也是这样的温度。
“顾大人，”她轻声道，“我们的日子，会比这紫藤花还长久。”
顾长风笑了，将她搂得更紧。风过处，紫藤花簌簌落下，落在他们的肩头，落在他们的未来里。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