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在这栋高级公寓干了快十年的保洁了。他见过各式各样的住户,富贵的,低调的,古怪的。顶楼那间公寓的姑娘,属于后者里都算扎眼的。
漂亮得不像真人,总是独来独往,穿着一身黑,脸色苍白,看人时眼神直勾勾的,没什么温度。她门口放的垃圾袋也很特别,几乎没有生活垃圾,多是揉成一团的画稿,沾满奇怪颜料的抹布,还有空了的松节油瓶子,味道冲得很。
老王有点怵她,每次打扫她门外的走廊都格外快些。
后来,那姑娘好像出远门了,很久没见。再后来,某天来了很多人,警察也来了,气氛压抑。老王隐约听说,是车祸,人没了。他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怕她,但那么年轻漂亮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还是让人唏嘘。
之后那间公寓就彻底空了。直到几个月后,才有中介带着人来看房。老王被叫去做一次彻底的清洁,房东打算把里面所有旧东西都清空。
公寓里冷清得吓人,没什么生活气息,家具都蒙着白布,积了厚厚一层灰。但很奇怪,明明空置了这么久,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冷冽的香气,混着颜料和灰尘的味道。
老王按照流程,一间间打扫。客厅,厨房,卫生间……最后是卧室。
卧室也很简单。床,衣柜,一个床头柜。他掀开床罩,底下是素色的床单,看起来干净得过分。他开始擦拭家具,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第一个抽屉是空的。第二个也是空的。老王心想,这姑娘搬得可真干净。
他准备关上第二个抽屉时,指尖无意间擦过抽屉底部,感觉那块垫着的黑色绒布似乎有点不对劲,底下好像不平。他好奇地掀开绒布一角。
一个制作极其精密的暗格露了出来。暗格上还有一个很小的锁孔。
老王愣了一下。这看起来可不像普通人家会有的东西。他左右看了看,在床头柜上发现一个造型古怪的铜球装饰。他本能地拿起来摆弄,不知道怎么触动了机关,一枚极小的小钥匙从底部弹了出来。
鬼使神差地,老王拿起那枚小钥匙,插进了暗格的锁孔。
严丝合缝。
“嗒。”
暗格弹开了。
里面没有他想象的金银珠宝或机密文件。只有一样东西。
一枚戒指。
款式非常奇特。铂金的戒托,上面镶嵌的却不是宝石,而是一个极其精致、闪着冷光的……微型镣铐?老王的视力不太好,凑近了才看清。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起了那枚戒指。冰凉的,沉甸甸的。
他下意识地转动戒指,想看看内侧有没有刻字什么的。果然,在内圈,他看到了一行极其纤细的英文字母。他眯起眼,费力地辨认:
“To My Warden.”
看守人?什么意思?老王皱起眉,完全无法理解。这戒指看起来就不祥,透着一股子偏执和疯狂的味道。谁会给自己的爱人送一个镣铐造型的戒指?还刻着“致我的看守人”?
他猛地想起关于那个姑娘的传闻,想起她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想起这间公寓里挥之不去的冷香和颜料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这枚被如此精心隐藏的戒指,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爱情信物。它背后隐藏的故事,恐怕不是他一个清洁工能想象、更不该窥探的。
老王像是被烫到一样,慌忙将戒指扔回了暗格里,飞快地合上盖子,把绒布抚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加快速度,草草打扫完卧室,几乎是逃离了那间公寓。
之后好几天,老王心里都惴惴不安,总觉得那枚冰冷诡异的戒指和那句看不懂的刻字在他脑子里打转。他试图告诉自己那不过是有钱人的古怪癖好,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又过了一阵子,他在社会新闻版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一则短讯:一名年轻女子从某高级公寓楼顶坠亡,身份不详,调查排除他杀疑似自杀。新闻旁边配了一张打了马赛克的现场照片,但那栋楼的外观,老王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他负责保洁的那栋。
他盯着那条新闻,久久无法移开视线。明明是两个毫无关联的事件,他却不由自主地将它们联系了起来。那个苍白冰冷的姑娘的车祸,这起无人关注的坠楼,还有那枚被藏在暗格里的、镣铐造型的戒指……
一个模糊而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但他不敢深想。
老王用力摇了摇头,把报纸扔进垃圾桶,拿起拖把,更加卖力地擦拭着光洁如镜的地板,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冰冷而疯狂的秘密,彻底从自己的生活中擦去。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瞥见,就再也无法忘记。
就像那枚戒指冰冷的触感,和那句无声却震耳欲聋的——
“To My Ward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