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精心策划的霸凌,是我投下的第一颗石子,原本只为在她那片深不见底的心湖里激起属于我的涟漪。我成功地吸引来了我的神明,我的恶魔,我唯一的观众——楚晚柠。我们共同沉沦,彼此撕咬,在极端的情感中寻求唯一的真实。
她死后,世界并没有崩塌,只是彻底失去了颜色和意义。我戴着那枚她留下的、冰冷沉重的镣铐戒指,像戴着一段无法卸载的刑期。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们的开始,我们的过程,以及她最终用死亡写下的、属于我们的结局。
我开始频繁地梦见高中那段日子。但梦境光怪陆离,充满扭曲。
不再是单纯的受害者回忆,而是变成了诡异的蒙太奇:楚晚柠站在那群霸凌我的女生身后,苍白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带着欣赏戏剧般的冰冷笑意,看着我如何“完美”地扮演脆弱和无助。有时,梦境会突然切换,变成我冷静地对着镜子练习被推搡后摔倒的角度,计算着眼泪滑落的最佳时机。
“演得真像,不是吗?”梦里,她会这样在我耳边低语,气息冰冷,“连我差点都信了。”
我从这些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攥住那枚戒指,冰冷的金属硌入掌心,带来一丝畸形的慰藉和更深的痛苦。
我试图逃离。我搬离了原来的城市,切断了几乎所有旧日的联系,找了一份不需要太多与人交流的工作。我像一个幽灵,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苍白世界里。
但过去如影随形。
有一次,在超市排队结账,我无意中听到前面两个中学女生兴奋地讨论着一本畅销的青春小说。 “……最后女主发现,所有欺负她的人,都是男主为了接近她而设计的!” “天哪!好带感!好bing jiao!好爱!” …… 我的血液瞬间冰冷。手指上的戒指仿佛突然收紧,勒得我指骨生疼。胃里一阵翻搅,我扔下购物篮,踉跄着冲出了超市,在路边干呕不止。 带感?bing jiao?ai? 那些词语像最尖酸的嘲讽,刺穿了我试图麻木的神经。她们谈论的是虚构的浪漫,而我背负的,是真实浸透了血和绝望的沉重枷锁。
还有一次,我在一个偏僻的画廊看到一幅画。画风阴郁,构图扭曲,画的是一个女孩蜷缩在角落,周围是模糊的、充满恶意的身影。但女孩抬起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空洞的、近乎冷漠的平静。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我站在那幅画前,动弹不得,直到画廊工作人员担忧地过来询问。我仓皇逃走,背后那幅画却像烙铁一样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我的“表演”就已经渗入了灵魂,连我自己都真假难辨。
最终压垮我的,是一个毫无征兆的午后。 阳光很好,我坐在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一切都很平静。 然后,毫无缘由地,我抬起手,看着那枚戒指。阳光下,“To My Warden”的刻字清晰无比。 看守人。 我看守什么? 看守这段由一场虚假霸凌开始,最终吞噬了两个人的感情废墟? 看守她死后,我这片早已荒芜贫瘠、再也无法滋生任何其他可能性的内心荒漠? 还是说……我看守的,其实是那个最初精心设计了一切、最终却作茧自缚、再也无法回归“正常”的……我自己?
一个清晰得可怕的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凿穿了我所有的自欺欺人: 这场始于霸凌的关系,从未真正离开过那个扭曲的框架。我们之后所有的ai恨痴缠,不过是在最初那个扭曲的剧本上,一次次叠加更疯狂的戏码。 而我,既是编剧,是导演,是主角,最终……也成了这部剧唯一的、永恒的观众和囚徒。
她死了,逃脱了。 而我活着,被永远困在了这部由我起笔、由我们共同演绎、最终由她画上血腥休止符的悲剧里。
我缓缓摘下那枚戒指,将它放在掌心。 它那么小,那么沉,凝聚了她所有的偏执,也凝聚了我所有的罪孽。 我以为我算计来的是一场极致的爱恋,原来不过是一场自我献祭的、万劫不复的毁灭。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高楼的风猛烈地灌进来,吹乱我的头发。 楼下是世界,是生活,是与我再无关系的人间烟火。
我握紧掌心那枚冰冷的镣铐,然后,极其缓慢地,张开了手指。 风吹过掌心,空无一物。 我没有让它坠落。 我只是看着楼下遥远的地面,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我收回手,将戒指重新戴回原位。 冰冷的触感再次紧紧包裹住我的手指,像一个永恒的诅咒。
我关上了窗,隔绝了外面那个喧嚣的世界。 房间里重归死寂。
我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蜷缩起来。 像一个很多年前,躲在废弃教学楼里,等待着“拯救”的那个女孩。 只是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推开门。 不会再有人为我拭去眼泪。 不会再有人对我说:“别怕,我帮你报复她们。”
因为那个唯一会来“拯救”我的人,那个因我的算计而降临的神明与恶魔…… ……早已被我亲手推进了死亡的怀抱,也最终,将我还给了这片永恒的、冰冷的孤独。
始于霸凌,终于孤寂。 这就是我们之间,早就写好的…… ……BE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