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路府静得可怕。我坐在梳妆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藏着秘密的小本子。窗外，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一缕微光透过窗纱，落在桌面上。

父亲昨夜的话仍在我耳边回响——先皇后是被三皇子母族与北境勾结毒杀的，而现在，他们又想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太子。

我猛地合上本子，下定决心。今日我必须见到太子，告诉他真相。无论父亲如何警告，太子有权知道他母亲死亡的真相。

"小姐，您起得真早。"小桃推门进来，看到我已经穿戴整齐，惊讶地瞪大眼睛。

"备轿，我要入宫。"我简短地吩咐，"不要惊动父亲和哥哥。"

小桃欲言又止，但见我神色坚决，只好点头退下。

——

东宫的大门紧闭，侍卫比平日多了数倍。我递上名帖，却被告知太子不见客。

"请告诉太子，嘉禾有要事相商。"我坚持道，"事关...先皇后。"

侍卫犹豫片刻，终于进去通报。片刻后，东宫总管匆匆赶来，将我引入偏厅。

偏厅内，太子背对着门站在窗前，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寂。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公主何事如此急切？"他的声音比平日更加低沉。

我看了看左右，太子会意，挥手让所有人退下。待房门关上，我才上前几步，压低声音："殿下，我查到了关于先皇后的一些事。"

太子的眼神骤然锐利："说下去。"

"先皇后...是被毒杀的。"我直视他的眼睛，"凶手是北境雪狼部落，但幕后主使..."我深吸一口气，"是三皇子母族。"

太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转身，双手撑在窗台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我静静等待，给他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

"证据？"良久，他哑声问道。

"父亲书房里有密信。"我轻声道，"他一直在暗中调查此事。"

太子缓缓转身，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痛苦与愤怒："为何现在才告诉我？"

"父亲担心殿下知道真相后会..."我斟酌着词句，"做出冲动之举。"

"冲动？"太子冷笑一声，"他们杀了我母后，现在又想用同样的手段毁我名声，夺我储位！"

我从未见过太子如此情绪外露。他向来冷静自持，此刻却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我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殿下，正因如此，我们更要冷静应对。三皇子正等着您失控。"

太子的手在我掌心中微微颤抖，但很快平静下来。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眼中的怒火渐渐化为坚定的寒光："你说得对。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太子皱眉，正要询问，一名侍卫慌张地闯了进来："殿下！不好了！京城多处爆发暴乱，有人煽动民众冲击官府！"

太子脸色一变："什么人胆敢如此？"

"据报是北境细作混入城中，散布谣言说朝廷要加税..."侍卫话音未落，又一名侍卫冲进来："报！路府遭袭，有人试图闯入！"

我心头大震，顾不得礼仪，转身就要往外跑。太子一把拉住我："等等！这明显是调虎离山之计！"

"但我父亲和哥哥..."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路相和路将军都是身经百战之人，不会有事的。"太子沉声道，"反倒是你，若此时贸然回府，正中敌人下怀。"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太子说得有理。但这突如其来的暴乱和路府遇袭，绝非巧合。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我脑海——难道我们的调查已经打草惊蛇？

——

正午时分，消息陆续传来。京城多处发生骚乱，但最严重的却是路府所在的街区。一伙黑衣人趁乱攻入路府，虽然被府中护卫击退，但路丞相在混战中受了轻伤。

更令人不安的是，哥哥路承泽被紧急派往前线平叛——据报北境部落趁乱在边境挑起事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巧合，明显是经过精心策划的。

太子被皇上紧急召入宫中商议对策，临行前特意嘱咐我留在东宫，不得外出。但我怎能安心？父亲受伤，哥哥离京，路府现在群龙无首...

"公主，喝口茶吧。"东宫的侍女小心翼翼地奉上茶盏。

我勉强抿了一口，突然觉得茶味有些怪异，还未及细想，一阵眩晕袭来。我猛地站起，却双腿发软，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

"茶里有..."我艰难地开口，看到侍女脸上闪过一丝愧疚，随即变成了决然。

"对不起，公主。"她低声道，"他们抓了我弟弟..."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拔下头上的发簪刺入自己的大腿。剧痛让我暂时清醒，趁侍女不备，我一掌击在她颈侧，将她打晕。

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摸索着向门口走去。必须警告太子，东宫也有内奸...但刚走到回廊，几个黑影就从天而降，将我团团围住。

"公主还是别挣扎了。"为首的黑衣人冷笑道，"我们只要活的，不在乎带回去的是否完好无损。"

我咬紧牙关，强忍眩晕，摆出哥哥教我的防御姿势。虽然中了迷药，但多年的武功底子还在。几个回合下来，我勉强放倒了两人，但药效越来越强，我的动作开始迟缓。

一个不留神，后颈遭到重击，我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是被人扛在肩上带走的模糊感觉。

——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阴暗的屋子里，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头仍然晕沉，但比之前好多了。我悄悄动了动手指，发现绑绳并不太紧——他们显然低估了一个闺阁女子的能耐。

借着高处小窗透进的月光，我打量四周。这是一间简陋的木屋，墙角堆着些干草，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松木的气息。从窗外隐约的水声判断，应该靠近河边。

我屏息倾听，门外有两个人在低声交谈。

"...三殿下说了，只要把人看好，等那边的事成了，自然有人来接应。"

"这丫头真有那么重要？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废话，她可是路家嫡女，未来的太子妃。有她在手，不怕路家和太子不就范..."

我心头一凛。果然是三皇子的阴谋！但听他们的意思，三皇子似乎还有更大的计划正在进行。我必须尽快脱身，警告太子和父亲。

悄悄活动手腕，我摸到了藏在袖口暗袋里的小刀片——这是哥哥给我的，让我随时带在身上以防万一。小心翼翼地取出刀片，我开始锯割绑绳。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是兵刃相接的声音和惨叫。我加快手上的动作，刚割断绳索，房门就被猛地踢开。

一个黑衣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二话不说就要抓我。我侧身避开，一记手刀砍在他颈侧，他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抓起他掉落的短刀，我闪到门边，警惕地向外张望。院子里一片混乱，几个黑衣人与一队身着禁军服饰的人厮杀在一起。月光下，我一眼认出了那个挺拔的身影——太子萧天翊！

他手持长剑，招式凌厉，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之势。一个黑衣人从背后偷袭，我差点喊出声来，却见太子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反手一剑刺穿了那人咽喉。

我顾不上多想，冲出门去帮忙。太子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是惊喜吗？

"退后！"他厉声喝道，同时一剑劈倒又一个敌人。

但我没有听话，而是与他背靠背站定，举起了手中的短刀："我会武功，殿下。"

太子似乎想说什么，但敌人又扑了上来。我们默契地配合着，他主攻，我辅助，很快解决了剩下的黑衣人。

当最后一个敌人倒下，太子立刻转身抓住我的肩膀："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满是担忧和...其他我读不懂的情绪。

"我没事。"我轻声回答，"只是中了些迷药，现在已经好多了。"

太子的手从我肩膀滑下，紧紧握住我的手："我接到密报说你被掳走，立刻带人追来...幸好赶上了。"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掌心有常年练剑留下的茧，却让我感到无比安心。在这一刻，所有的礼仪规矩都被抛到了脑后，我只想紧紧抓住这只手，再也不放开。

"殿下不该来的。"我突然想起那些守卫的对话，"三皇子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他故意引你离宫，肯定另有图谋！"

太子脸色一变："你是说..."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匆匆跑来："殿下！京城急报！三皇子在朝堂上弹劾您擅离职守，皇上...皇上病倒了！"

我和太子同时变色。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三皇子先制造暴乱，引哥哥离京，再掳走我引太子出宫，最后趁皇上病倒之际发难...

"立刻回京！"太子当机立断，拉着我就要上马。

"殿下，"我拉住他，"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三皇子正等着抓你的把柄，若你带着我公然回宫，正中他下怀。"

太子眉头紧锁："那你..."

"我自有办法悄悄回府。"我坚定地说，"殿下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到。"

太子深深看着我，突然伸手抚上我的脸颊："路舒蔓，你总是出乎我的意料。"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点头，心跳如鼓："殿下也要小心。"

他忽然低头，在我额头上轻轻一吻："等我处理完这些事，我有话对你说。"

说完，他转身上马，带着禁军疾驰而去。我站在原地，摸着额头上他吻过的地方，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

——

三日后，我悄悄回到路府。这期间，我躲藏在哥哥的一处秘密宅院中，通过可靠的心腹与外界保持联系。消息一个比一个糟糕：皇上病重不起，三皇子把控了朝政；太子因擅自离宫被罚闭门思过；父亲和哥哥被派往前线，路家势力大减。

更令人担忧的是，朝中开始流传太子为救我而擅离职守的流言，暗示我们关系不当。这一切都是三皇子的精心布局，目的就是孤立太子，动摇他的储位。

"小姐，您总算回来了！"小桃见到我，眼泪夺眶而出，"老爷担心死了，这几日都没合眼！"

我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父亲在哪？"

"在书房。自从大少爷离京，老爷就几乎没出过书房..."

我快步走向书房，轻轻敲门。门内传来父亲疲惫的声音："进来。"

推门而入，我看到父亲伏案疾书的背影，几日不见，他的白发似乎多了许多。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到是我，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蔓儿！"

我扑进父亲张开的双臂中，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父亲，女儿回来了。"

父亲紧紧抱住我，声音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片刻温存后，我擦干眼泪，将这几日的经历和所见所闻一一告知父亲。父亲听完，脸色凝重如铁："三皇子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父亲，我们必须帮太子。"我坚定地说，"现在皇上病重，三皇子把控朝政，若我们再袖手旁观..."

父亲抬手止住我的话："我何尝不知？但你哥哥被调往前线，我在朝中也处处受制。三皇子这一手，确实狠毒。"

"那我们就坐以待毙吗？"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父亲凝视我良久，忽然问道："蔓儿，你对太子...是否已生情愫？"

我没想到父亲会突然问这个，一时语塞，脸颊发烫。但很快，我抬起头，坦然面对父亲的目光："是的。但即便没有这份感情，我也会站在太子这边。这不仅关乎儿女私情，更关乎社稷安危。"

父亲长叹一声，从抽屉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我这几年收集的三皇子母族与北境勾结的证据。本想等时机成熟再呈给皇上，现在看来..."他顿了顿，"或许该交给太子了。"

我接过信，心中百感交集。父亲这是在表态，路家将正式站在太子一边，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

"还有一事。"父亲犹豫片刻，还是开口，"皇上病状...与当年先皇后极为相似。"

我倒吸一口冷气："您是说..."

"我怀疑，三皇子故技重施。"父亲的声音沉重如铁，"若真如此，太子处境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

我握紧手中的信，下定决心。这一次，我不会再退缩，不会只做一个被保护的弱女子。太子需要我，朝廷需要我，我必须站出来，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父亲，"我挺直腰背，"女儿有个计划。"

窗外的月光依旧皎洁，但我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嘉禾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