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之茧

我睁开眼。

林夕雨的脸就在面前，睫毛扫过我的鼻尖。她的呼吸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纯白的空间里漂浮着无数记忆碎片。我看到实验室的玻璃墙，雪夜里的路灯，还有高塔上燃烧的城市。那些画面在我们周围缓缓旋转，像被无形的手串起来的珠子。

"选择。"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沙哑，"现在是你选的时候。"

我低头看我们交握的手。金紫两色能量在指缝间流淌，像两条纠缠的蛇。她的指甲掐进我掌心，力道大得发疼。

"你还在怕什么？"我问。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哭的表情。脖颈处残留的紫纹在发光，像是要从皮肤底下钻出来。

起源之书悬浮在不远处，金色锁链发出细碎的响声。每当有记忆碎片靠近，那些锁链就会震动，仿佛在警告什么。

"如果我真的失控了呢？"她的手指突然收紧，"如果那天在实验室门口，是我亲手把你推进深渊呢？"

我想起周嘉然说的话，想起母亲最后那个表情，想起赵野胸口的封印。可更多的画面涌上来——她在哨所里为我挡下黑影，中毒后还死死抓住我的手腕，还有刚才那些记忆碎片里，她一次次推开我时颤抖的手指。

"那就让我成为你的枷锁。"我说。

她瞳孔猛地收缩，紫光一闪而过。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压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钥匙和门从来都是一体的。要是我真成了深渊，你也会一起坠下去。"

我伸手碰她后颈的疤痕。那地方烫得反常，像是藏着一团火。"那就一起。"

起源之书突然剧烈震动，锁链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某个瞬间，我似乎听到银面人的笑声从虚空传来。

林夕雨猛地把我推开。

不，不是推开，是把她自己甩出去。她翻转着撞向最近的记忆碎片，手掌按在实验室的画面里。紫色能量从她指尖爆发，那块碎片开始扭曲。

"你看清楚！"她喊得几乎破音，"这就是你要的选择！"

画面重组。我看到另一个自己站在培养舱前，浑身缠满导管。林夕雨倒在地上，身边全是血。不是之前看到的幻象，是更清晰的画面——我确实在笑，笑着把某种发光物质注入自己体内。

"这是真的。"她咬破嘴唇，血珠顺着下巴滴落，"那天我没回头，是因为我知道你会变成这样。"

我往前走了一步。锁链的震动越来越急促，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

"所以你现在又要推开我？"我盯着她的眼睛，"用这种拙劣的把戏？"

她愣住了。就在这时，起源之书发出一声闷响，一页纸片飘落。那不是普通的纸，上面的文字在流动，像是活物。

林夕雨突然捂住头，跪倒在地。紫纹开始蔓延，从脖子爬上脸颊。她发出痛苦的呻吟，指甲抠进地面，划出几道深深的痕迹。

"不是...不是真的..."她喃喃自语，"这是假的..."

我蹲下身，握住她颤抖的手。能量在我们之间奔涌，比之前强烈十倍。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抽离，却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清明。

"看着我。"我说，"这次别躲。"

她抬头，瞳孔里紫光与黑色交替闪烁。某个瞬间，我看到了雪夜里的她——蜷缩在角落发抖，眼神里全是恐惧。那时候她说过会跟我走，但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她怕的根本不是我。

"你不是钥匙。"她突然笑了，眼泪混着血从眼角渗出，"我们才是。"

起源之书爆发出强光。金紫两色能量从我们身上腾起，在空中交织成螺旋。那些漂浮的记忆碎片开始共鸣，一幅接一幅亮起。

银面人的笑声消失了。

林夕雨站起身，拉着我朝起源之书走去。锁链发出最后的悲鸣，一根根断裂。当我们的手同时触碰到书页时，整个空间开始崩塌。

我听到系统提示音，但听不清说什么。视线里只剩下林夕雨胸前浮现的新印记——金紫双纹交缠，像一对咬住彼此的衔尾蛇。

然后我们开始坠落。

这一次，是我从背后环住她。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得不正常。远处有什么在呼唤，比深渊更深处的声音。

"抓紧。"我说。

她没说话，但手指深深扣进我挽在她胸前的手臂。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我们穿过层层光幕，看到无数个平行世界的投影。

某个瞬间，我看到银面人站在尽头。他举起了手，掌心有东西在发光。

林夕雨的身体突然一僵。

"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紫纹再次暴涨，这次是从心脏的位置开始蔓延。

林夕雨胸口的印记烫得发疼。我感觉她整个人都在燃烧，却不是温度上的灼热，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痛楚。

"抓紧。"我重复了一遍。

她终于动了动手指。我们穿过最后一层光幕，下方是翻涌的雾气。那些雾气里有东西在蠕动，像是被困住的影子。

坠落突然停止。

银面人就站在我们面前，手掌上的光球已经变成血红色。我听到骨骼错位的声音——林夕雨的手腕被什么东西扭曲着，她开始抽搐。

"别看他的眼睛！"她嘶声喊道。

但我已经看到了。那不是面具下的瞳孔，而是一片漆黑的深渊。无数记忆碎片从里面涌出，每一片都映着我们的脸。

林夕雨突然笑了。她的笑让我脊背发凉。

"你怕的到底是什么？"她一边笑一边流泪，"怕我变成怪物，还是怕你自己根本不在乎我变成什么样子？"

银面人的手往前一推。

疼痛来得毫无预兆。我的太阳穴像被人用针扎，膝盖重重砸向地面。但林夕雨没有倒下，她直直地盯着银面人，指甲深深抠进我的手臂。

"你选吧。"她突然对我说，"要真相，还是要我？"

我张了张嘴。

她的眼睛变成了紫色。不是之前的那种暗紫，而是像血液一样浓稠的颜色。她的睫毛也在变色，一眨一眨，像黑色的雪。

银面人手中的光球炸开。

我扑过去抱住她。冲击波掀翻了我们，但我死死抓着她的后背。我能感觉到她的骨头在移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看着我！"我喊得嗓子冒烟，"不管发生什么，看着我！"

她的眼睛终于聚焦。那一瞬间，我看到她眼底有东西碎了。

"对不起。"她说。

然后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血溅在我手背上，滚烫的，带着铁锈味。

银面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林夕雨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金紫交织的那种光，而是纯白的、刺目的亮。我不得不闭上眼，但即便如此，还是能看到她轮廓周围跳动的光晕。

"原来如此。"她的声音变了，又像是无数个她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我们都搞错了。"

我睁开眼。

银面人正在后退。他面具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林夕雨站起身，把我拉到身后。

"你不是钥匙。"她轻声说，"我是。"

起源之书发出嗡鸣。那些悬浮的记忆碎片突然全部转向我们，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

林夕雨转身看着我。她的眼白变成了金色，虹膜却是深不见底的黑。

"现在轮到你选择了。"她说，"要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

我握紧她的手。

"我一直都在跟着你。"

下一秒，我们再次开始坠落。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我们是主动跳下来的。

银面人的尖叫声被风撕碎。

林夕雨的血滴在我的手背上，还在发烫。我看到她脖颈处的紫纹开始褪色，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图案。

那是一扇门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