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像化不开的墨,将整个镇子裹得密不透风。竹苓踩在青石板路上,鞋跟敲出空洞的回响,身边跟着的是前两个副本里侥幸存活的林薇和一个叫阿凯的男生,两人脸色都白得像纸。
“系统提示:沉水镇百年前曾遭洪水淹没,镇民无一生还。任务:找到镇中祠堂的镇魂碑,存活十五日。”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回荡,带着潮湿的腥气。
镇子静得可怕,家家户户的门都虚掩着,门楣上挂着褪色的红绸,在风里摇出诡异的弧度。偶尔能看到“人”影在巷口晃过,身形挺拔,却总带着种非人的僵硬。
“那是什么?”阿凯突然指向不远处的石桥。
竹苓望去,只见桥栏边站着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墨发如瀑,眉目俊朗得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只是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神落在竹苓身上时,带着种穿透骨髓的寒意。
“是……是诡异?”林薇声音发颤。这副本里的诡异,居然长得如此好看?
男子朝竹苓微微颔首,动作优雅,却让空气都冷了几分:“姑娘是外乡人?”
竹苓定了定神,依着礼数回了句:“路过此地,想借宿几日。”
男子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突然笑了,那笑容竟驱散了几分阴森:“我家就在桥头,若不嫌弃,可暂居寒舍。”
话音刚落,巷子里又走出一人。玄色短打,腰束玉带,眉眼凌厉如刀,却也是一等一的好样貌。他径直走到竹苓面前,无视了旁边的白衣男子,沉声道:“我家宽敞,姑娘随我来。”
白衣男子脸色微沉:“沈兄,这位姑娘是我先邀请的。”
“那又如何?”被称作沈兄的男子寸步不让,“总好过某些人,家里还供着不该供的东西。”
眼看两人间的气氛越来越僵,竹苓正想开口缓和,街角又传来脚步声。一个穿青布衫的书生模样的男子缓步走来,折扇轻摇,气质温润如玉,看向竹苓的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热络:“姑娘若不介意,在下书房正好有空房,还能与姑娘讨教些诗书。”
林薇和阿凯看得目瞪口呆。这哪是恐怖副本?分明是……抢人现场?
竹苓最终还是跟着白衣男子去了他家。院子里种着几株不开花的玉兰,屋里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男子自称苏砚,是镇上的教书先生。
晚饭时,苏砚端上来的竟是热腾腾的米饭和几碟青菜,全然没有预想中的“诡异食物”。竹苓道了谢,刚拿起筷子,院门外就传来拍门声。
沈兄提着个食盒走进来,径直放在竹苓面前:“我家厨子做了些点心,姑娘尝尝。”打开一看,竟是精致的桂花糕,香气清甜。
不等竹苓说话,书生也来了,手里捧着一卷书:“听闻姑娘识字,这是在下珍藏的孤本,想赠予姑娘。”
接下来的日子,竹苓彻底成了沉水镇的“香饽饽”。
苏砚每日清晨会在院外等着,陪她在雾里散步,耐心讲解镇上的“旧事”(虽然多半是些亡魂的执念);沈兄是镇上的猎户,每天都会打些新鲜的野味(当然,递到竹苓面前时已经处理成了正常的肉干),还会默默跟在她身后,赶走那些试图靠近的、样貌普通的低级诡异;书生则日日送来诗集,有时还会在她看书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研墨,眼神黏在她身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更让林薇和阿凯震惊的是,这些俊美无俦的诡异,竟为了竹苓“争风吃醋”,却又都默契地对她本人百依百顺。
一次竹苓随口说院子里的玉兰不开花可惜了,第二天一早,苏砚就搬来几盆开得正盛的腊梅,轻声说:“玉兰要等时节,先看这个吧。”
沈兄听说竹苓夜里怕黑,竟把自己从不离身的玉佩(据说能驱邪)塞给了她,耳根微红:“拿着,稳当。”
书生更是夸张,得知竹苓喜欢干净,硬是把镇上那条飘着浮尸的小河清理得干干净净,还在岸边种满了她随口提过喜欢的芦苇。
其他玩家在镇子里步步惊心,被那些样貌丑陋的诡异追得东躲西藏,而竹苓身边却永远围着几个“护花使者”。有次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想扑向竹苓,还没靠近就被沈兄一脚踹飞,苏砚和书生则同时挡在竹苓身前,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他们……好像是真的想娶你啊。”林薇私下里对竹苓说,语气复杂,“你看沈兄,昨天苏砚给你送了支簪子,他今天就把自己家传的玉镯拿来了,还说‘若姑娘不嫌弃,当个添头也好’,这不是伏低做小是什么?”
竹苓也有些无奈。她只是习惯性地对每个人(包括这些诡异)温和相待,苏砚研墨时她会说声“辛苦了”,沈兄送东西时她会认真道谢,书生念诗时她会安静倾听。或许在这些被困在沉水镇百年的亡魂眼里,这份不带恐惧和排斥的尊重,比什么都珍贵。
找到镇魂碑的那天,需要有人以“生人之气”触碰石碑才能完成任务。石碑藏在祠堂深处,周围盘踞着最凶戾的怨念。苏砚、沈兄和书生却同时挡在了竹苓面前。
“我去。”苏砚声音平静,月白长衫在阴风里猎猎作响,“我修行最久,能抗住。”
“你那点修为不够看。”沈兄按住他的肩,玄色短打下的肌肉紧绷,“我去,我皮糙肉厚。”
书生折扇收起,眼神坚定:“我是文曲星命格(虽是亡魂,却仍有执念),镇魂碑或许会买账,我去最合适。”
三人争执不下,最后竟达成一致——一起去。
当他们三人合力护住竹苓,抵挡住怨念的冲击,看着竹苓的手触碰到镇魂碑的瞬间,祠堂里的阴风突然停了。苏砚、沈兄和书生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却都望着竹苓,眼神里满是不舍。
“若有来生……”沈兄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苏砚微微一笑,如清风拂过:“姑娘,保重。”
书生拱手,声音温润依旧:“愿姑娘此后,岁岁平安。”
竹苓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散在晨光里,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她轻声道:“谢谢你们。”
离开沉水镇时,浓雾散去,阳光落在青石板上,竟有了几分暖意。林薇看着竹苓,突然明白,或许真正能化解恐怖的,从来不是恐惧或对抗,而是竹苓身上那份始终不变的温柔与尊重。这份力量,让最凶戾的亡魂也甘愿俯首,把她当成了此生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