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二十四计43

芷溪临出征之前，在太极殿下了最后一道旨意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有人偷偷抬眼去看丹陛之上那个白发如雪的男子——他站在御座侧方，面容清隽，神情平静，看不出半分志得意满，也看不出半分惶恐不安

他就那样云淡风轻，仿佛这一切不过是水到渠成

没有人敢有异议

那些敢有异议的人，都已经死了

百官跪伏，山呼万岁

出发那日，天还没亮，大军已经在城外列阵

铁甲寒光，旌旗猎猎，三万精兵，浩浩荡荡

他们会先去望月山，与长风营十万铁骑合军，一同攻打铁秣

芷溪白马长刀，英姿飒爽，萧秋水策马立在她身侧，长剑在背，神色沉静

谢淮安来送行

从宫门送到城门，从城门送到城外

从城外送到五里亭……又从五里亭送到十里坡

芷溪说，回去吧，他说，再送送……

芷溪说，二十里了，回去吧，他说，再送送……

送到三十里，芷溪勒住马

谢淮安下马走近，看着马上的她

她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里有无奈，也有温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不是一个会说甜言蜜语的人，在淮南的时候不会，在长安的时候也不会，他只会做，不会说……

可此刻，他觉得有些话不说，可能就来不及了

#谢淮安 我好像……

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谢淮安 好像……有些笨嘴拙舌

芷溪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谢淮安 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

#谢淮安 你千万千万要小心

#谢淮安 战场上刀枪无眼，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谢淮安 答应我……

#谢淮安 一定要平安回到我身边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谢淮安 我……不能没有你

说完，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肉麻，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眼

芷溪在马上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躲闪的目光，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她说，声音比平时柔软了许多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她的目光冷了一瞬

谢淮安点头

#谢淮安 好，你知道的，我对除了你以外的人，一向没什么善心

芷溪继续道

#谢淮安 你放心，我明白

谢淮安看着她的眼睛，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成一句

#谢淮安 芷溪，你……一定……一定要平安回来

萧秋水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萧秋水 有我在，她当然会平安

他策马上前一步，语气有些不耐，又有些酸

#萧秋水 嫣儿在我心里，重若性命，我定会拼尽全力护她周全

#萧秋水 你别这么啰嗦了，听着像是在撒娇

谢淮安不想理他

他看都没看萧秋水一眼，只是看着芷溪

#谢淮安 芷溪……

#谢淮安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芷溪挑眉

#谢淮安 你不能出去一趟……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谢淮安 ……就变了心

芷溪怔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有些无奈，有些好笑，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的笑容淡了些，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谢淮安没有说话

芷溪看着他

她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谢淮安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谢淮安 我会的……

#谢淮安 我等你回来

芷溪点点头

她低头看着他

谢淮安站在原地，看着马上的她

千言万语，送君千里……好像也只有一声

#谢淮安 ……珍重

芷溪心弦轻轻颤动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这般不舍

在淮南的时候，他送她去集市买菜，都不会送出巷口……如今却送了三十里

他从来都是把情绪藏在心里，轻易不外露

此刻他站在路边，却像个被留下的孩子……

她忽然抬手，下令

周围的士兵和凌烟卫齐刷刷转过身去

芷溪俯身，弯腰，抬手扣住他后脑

在谢淮安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很轻，很快

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她直起身，勒转马头，策马而去

大军开拔，铁甲如潮，跟着她往北去了

谢淮安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她唇上的温度，凉凉的，软软的……

他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回神

久到大军已经变成了天边的一条线

久到扬起的尘埃都落定了

他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

萧秋水策马追上芷溪

#萧秋水 嫣儿！

他的声音里带着醋意

#萧秋水 你怎么能大庭广众这么做呢！

芷溪头也不回

萧秋水噎了一下

#萧秋水 可我没有啊！我眼睁睁看着呢！

他追上去，与她并辔而行

#萧秋水 你总要想想我的感受吧

芷溪终于看了他一眼

萧秋水急了

#萧秋水 我的名分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萧秋水 当初我就撕了和离书，那和离都没有去顺天府登记，根本不算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