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莲花楼14

武林大会，四顾门

八月的风带着一丝秋意，吹得门前的旗帜猎猎作响，从各地赶来的江湖人士将四顾门的演武场挤得满满当当，人声鼎沸，群情激愤

李沉舟戴着幕篱，站在人群边缘

黑色的纱幔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隐约透出一个轮廓，他负手而立，周身气势内敛，看起来不过是个普通的看客

芷溪站在他身侧，面纱轻垂，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打量着四周，目光从那些义愤填膺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权力帮欺人太甚！”

“一夜之间灭我师兄满门，此仇不共戴天！”

……

“李沉舟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横行霸道！”

“听说他还娶了北荒的妖女！那北荒蛮夷之地，能有什么好东西？怕不是要借妖女之力，图谋不轨！”

“对！北荒妖女！定是那妖女蛊惑人心！”

芷溪听着这些话，面纱下的唇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

妖女？

她微微侧过头，凑近李沉舟，声音压得很低

李沉舟没有低头看她，只是透过幕篱的纱幔望着前方那群激愤的人群，声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沉舟 这算什么？

#李沉舟 不过是几个不识时务的小门小户，根本不配得到我的眼神

他的语气里没有轻蔑，也没有傲慢，只是一种淡淡的、理所当然的漠然

#李沉舟 灭就灭了

芷溪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男人，是真的不把这些门派放在眼里

不是故作姿态，是真的觉得他们无足轻重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李沉舟 这帮伪善的人啊

李沉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李沉舟 总喜欢扯出一面旗子，用来粉饰自己的不堪

芷溪微微挑眉

#李沉舟 江湖是什么？

#李沉舟 难道是策马扬鞭，少年热血，意气风发？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

#李沉舟 都不是

#李沉舟 是阴谋，野心，和无穷无尽的争斗

#李沉舟 有可能

#李沉舟 当然，也有可能不了了之

#李沉舟 因为赵珩不会让我坐大，也同样不会让李相夷坐大

#李沉舟 最好我们一直互相制衡，彼此消耗，这才是他最希望的

李沉舟微微偏过头，隔着幕篱看向她

李沉舟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一丝愉悦

#李沉舟 我原以为这场武林大会会给我一些惊喜……

#李沉舟 没想到……

#李沉舟 很失望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李沉舟 走吧

芷溪随着他转身，正要退出人群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彻全场——

#李相夷 诸位——！

那声音清越而有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昂扬，穿透了广场上的所有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芷溪的脚步微微一顿

广场中央的高台上，一个白衣少年仗剑而立，日光落在他身上，照得他衣袍上的银纹熠熠生辉，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全场，坦然而坚定

李相夷

#李相夷 既然是江湖事，自然应该百川院去调查取证，查明真凶！

#李相夷 今日大家是因义而聚，非是因逞口舌之快！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李相夷 我李相夷

#李相夷 一定会给受害人一个公道！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加坚定

#李相夷 我会亲自前往权力帮，问明缘由，给众人一个交代！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李门主说得好！”

“这才是一派之主的风范！”

……

“我等愿追随李门主！”

芷溪站在原地，望着高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少年

你还是太年轻了

这世上，哪来的公道？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李沉舟

隔着幕篱，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沉凝的气势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叹息

李沉舟听着她的话，目光幽深

他望着台上的那个少年，望着那一身白衣，望着那双清澈的眼睛

然后他轻轻笑了

#李沉舟 谁没有年轻过？

#李沉舟 谁都有年轻的时候，一腔热血的时候

#李沉舟 可惜啊

芷溪对上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他伸手，将芷溪的碎发拨到耳后，说道

#李沉舟 走吧

两人转身，消失在人群边缘

………

权力帮在城中的暗桩是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名唤云来

李沉舟和芷溪便落脚于此

第二日，芷溪独自下楼

她今日依旧戴着面纱，一袭素衣，不惹眼，却也掩不住周身那股出尘脱俗的气质，她出了客栈，穿过两条街，去了趟情天坊

那里有她的暗线

出来时，已是午后

日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正要往回走——

脚步忽然顿住

街对面，一个白衣少年正站在那里

那双清澈的眼睛

芷溪的脚步顿住了

李相夷也顿住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还有压抑不住的惊喜

#李相夷 芷溪！

#李相夷 没想到……你竟然在这里

#李相夷 真是……

心有灵犀啊

芷溪看着他大步走过来，看着那双眼睛里亮得惊人的光，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走不掉了

李相夷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说

#李相夷 跟我来

他带着她七拐八绕，进了一家茶楼，要了二楼的雅间，关上门，这才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李相夷 你……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想你了……你想我吗？

我其实想去天姥峰，没想到你下山了，真是……太巧了？

芷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些想笑

她抬手，摘下了面纱

那张脸完完整整地露在他眼前，眉间那点粉蓝色的印记，在窗棂透进来的日光下，清晰得像是刻在他心上一样

李相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光芒太过炽烈，太过纯粹，像是黑暗中被点燃的火，灼得芷溪心里微微一颤

#李相夷 芷溪，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说，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真诚和欢喜

#李相夷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李相夷 你是专程来寻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