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依旧仙气缭绕,灵草芬芳,与记忆中一般无二,只是那曾经熟悉的琉璃宫,似乎更加静谧,也更加……疏离
三人来到琉璃宫紧闭的宫门前
鹿鸣上前,恭敬行礼,朗声道
鹿鸣天界藏书阁掌事鹿鸣,携……应渊帝尊,求见瑶山神女!
久久无声
云之澜上前
云之澜(余墨)请神女现身一见!
宫门无声开启
一道清冷绝尘的身影,缓缓自门内走出

她一袭飘渺仙裙,衣袂无风自动,墨发如瀑,容颜依旧是倾世之姿,只是眉宇间……只剩下一片冰封万里的淡漠与疏离,眉心一点神女独有的粉蓝色雾仙兰印记,光华内敛
再无从前芷溪的秋波婉转,笑语盈盈
她是归来的神女丝音,也是……曾经的芷溪
应渊一看到她,眼睛瞬间亮了!
他挣脱鹿鸣的搀扶,几步就扑到了芷溪身边,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臂,声音带着委屈和急切
应渊师尊!师尊!你可算出来了!

应渊他们……他们不知道怎么回事,非说我是帝君,后来还成了什么帝尊,把我带到一个叫衍虚天宫的地方,还说我活了一万多年……这怎么可能呢!
应渊我今年才六百七十一岁,刚刚练成横霜九式没多久啊!
应渊师尊,你快告诉他们,他们弄错了!
他的语气亲昵自然,仿佛只是在外受了委屈回家告状的孩子,全然没有意识到眼前之人早已不是万年前那个……会温柔教导他的师尊,更没有意识到他们之间早已隔着尸山血海、爱恨情仇
芷溪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臂,眼神却冰冷如霜,没有丝毫波澜
她甚至没有去看应渊那张写满无辜和依赖的脸,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看向更虚无的地方
鹿鸣见状,连忙硬着头皮上前解释
鹿鸣神女恕罪!帝尊他……醒来之后,便是这个样子了
鹿鸣天医说,他是受了……太大的刺激,情绪大起大落,以至于……心智有些……混乱,记忆似乎停留在了……在瑶山学艺的时期
鹿鸣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冒昧带他前来瑶山,打扰神女清修
云之澜也在一旁补充,语气带着恳切
云之澜(余墨)是啊,芷溪仙子……哦不,神女,帝尊他……一直吵着要见您,不见就……发脾气
云之澜(余墨)我们……都打不过他,只好带他来找您,或许……只有您能让他平静下来
芷溪听完,眸中略过一丝讥讽
她手腕微微一翻,一柄通体莹白、光华内敛、却散发着无边锋锐与神圣气息的长剑凭空出现在她手中——正是她的本命神器,持盈剑!
剑尖抬起,直指应渊的咽喉!距离不过寸许!
芷溪应渊
她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如同腊月寒风
芷溪你别再装了!
芷溪你以为……你装做什么都没发生,装成这副天真无知的样子,我就会相信你吗?
芷溪你和我之间的结已经太深太深!深到你用命去解都解不开!
芷溪你却跑到这里装疯……真可笑!你以为你忘了这一切,就可以当作过往的伤痛都不存在吗!
芷溪别做梦了!
持盈剑的剑尖微微向前递了一分,寒气逼人
芷溪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应渊被她用剑指着,脸上却没有恐惧,只有满满的、仿佛被最爱之人厌弃的震惊与受伤
他愣愣地看着芷溪冰冷的眼睛,眼圈竟然微微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应渊师尊……你……你讨厌我了吗?
应渊我……我没骗你啊……他们真的跟我说了好多好多奇怪的话,说我做了什么帝君……帝尊,还说我活了一万多年……可我明明……明明昨天还在跟你对练剑法啊……
他像个被冤枉的孩子,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

应渊我真的没骗你!师尊,你相信我好不好?
鹿鸣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又怕刺激到应渊,只能再次低声劝道
鹿鸣神女,天医说,帝尊他……是真的……受了太大的刺激,所以……有些……癔症了……并非伪装
芷溪听明白了,眼神更加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厌烦
芷溪他疯不疯与我何干?
她收回持盈剑,脸上依旧冷漠
芷溪他有病,就去治
芷溪送到我这里来,我也治不好
应渊却像是没听到她的拒绝和讽刺,依旧执着地看着她,甚至往前凑了凑,仿佛想确认眼前之人是否还是他熟悉的师尊
他身上穿的,确实是万年前在瑶山时的弟子服,青涩而干净
应渊师尊……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件东西,摊在手心,递到芷溪面前,眼神带着一丝讨好和献宝的意味
应渊你看,这个……我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的时候,我在身上找到的
应渊是你的吗?我看着……有点眼熟
芷溪目光微垂,落在他掌心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片小小的、莹润的、带着细微裂痕的玉石碎片——正是步离镯的碎片!
当初应渊劈碎步离镯时,有一片最小的、带着独特纹路的碎片,也许是出于……难以言说的眷恋与悔恨,被他悄悄收了起来,贴身收藏
如今,竟被他醒来后当成了捡到的东西
看到这碎片,芷溪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但那波动瞬间就被更深的冰封掩盖
她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声音淡漠
芷溪不是
芷溪没用的东西,扔了吧
说罢,她甚至没等应渊反应,广袖轻轻一拂
应渊掌心的那片碎片,便被她无形的力量卷起,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精准地投向了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沅池!
“噗通”一声轻响,碎片没入清澈的池水,荡开几圈涟漪,随即沉没,消失无踪
芷溪再未看应渊一眼,仿佛他只是路边一块碍眼的石头
她转身,衣袂飘拂,步履从容,重新走回了琉璃宫
宫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徒留应渊一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摊开的姿势,望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眼神从茫然,渐渐染上更深的不解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埋的痛楚

………
三天前
离境天 神域道场
当灵广元君施法结束,应渊从那段残酷过往的回溯中被强行拉回现实时,他整个人如同从血海里捞出来,灵魂都被剥离、碾碎、又粗暴地塞回残破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