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捧住她的脸,不让她有丝毫躲闪,红眸中翻涌着九千年的等待、煎熬与刻骨铭心的爱恋
玄夜当初你耗尽本源,以神魂寂灭为代价封印我之后……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带着岁月的重量
玄夜你的元神虚弱到了极点,几乎消散,是我……拼尽最后的力量,强行聚拢了你的一缕残魂,将你寄养在无烬山脚下,一株受我心头血和残余魔气滋养而生的、最普通的袅云兰中
他的指尖轻抚过她的眉骨,仿佛在描摹记忆中另一张同样深爱的容颜
玄夜你只能以最微末的妖身,从头开始重修
玄夜我日复一日地守着你这朵小花,用尽办法温养你那缕残魂,等待你重新凝聚意识,等待你再次化形……
他看着她彻底震惊、茫然、混乱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玄夜我等了整整九千年
芷溪猛地后退了一步,撞在了冰冷的黑曜石晶柱上,坚硬的触感硌得脊背生疼,却不及她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万分之一
芷溪不……不……
她摇着头,眼神涣散,仿佛眼前的玄夜和这宏伟的魔宫都变得扭曲而不真实
芷溪这不可能……不可能……
玄夜没什么不可能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她混乱的低喃,清晰地传入耳中
玄夜我怎么会认错自己的爱人?
玄夜该是你,就是你
玄夜无论九千年前,还是九千年后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芷溪没有去擦,任由那滚烫的液体滑过冰凉的脸颊,沿着鼻翼的弧度坠落,在暗红的地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芷溪我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快乐……所有的痴念……所有的绝望……
她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像在泣血
芷溪都是来源于丝音!
芷溪我恨她占据了你的心,我怨她留下抹不去的影子,我挣扎着想摆脱却又绝望地发现……我连恨!都恨得这么不争气!
她猛地抬眼,泪水涟涟的眼中充满了被命运戏弄的荒谬与尖锐的讽刺
芷溪结果你告诉我……我就是丝音……?
她失笑,那笑声比哭更凄楚
芷溪你不觉得……这太可笑了吗?怎么可能!
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的冷静与伪装
她一步步走向他,不再是退缩,而是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凛然
芷溪如果我就是丝音,为什么当初你要践踏我对你的心意?!
芷溪为什么你要那么残忍地伤害我?!
芷溪你把我的手心划破,写下芷溪两个字,你告诉我……我就是一个替代品,一个赝品!别再痴心妄想可以取代丝音!
芷溪你到底……在想什么?
芷溪还是说……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个想法,就是把枝头上的花狠狠扔进尘埃里!让它沾满了灰,再捡起来,告诉它,看!这才是你该在的位置!来证明自己是对的,自己掌控一切?!
芷溪你如是,应渊……亦如是!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嘶喊出来的,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不甘与恨意,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共同的宣泄口
玄夜闭上了眼睛
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眉心那道妖异的修罗印记似乎也黯淡了些许,他承受着她的指控,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玄夜不是……
他睁开眼,眼底没有怒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愧疚与痛悔
玄夜我没有这样想
他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玄夜当初,我被囚于血海深处,日日夜夜受蚀骨销魂之苦……我心里,真的是恨极了
玄夜我不明白,为什么丝音要这样对我……封印我,囚禁我,让我在无边黑暗中煎熬!
玄夜我只是……不愿意放弃爱情,又想拥有天下,难道我错了吗?
玄夜难道这两者之间……必定不能共存吗?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骨节泛白

玄夜那时候…,心头一直有一团火在烧……我以为那就是恨,对,一定是恨!我是恨她的!
玄夜我不停地告诉自己,我恨她的背叛,恨她的慈悲,恨她将我打入这万劫不复之地……我自己都相信了,我就是恨她的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芷溪脸上,那眼神变得复杂而柔软,带着一丝无奈的苦涩
玄夜可是每每看到你……我总是动摇
玄夜在无烬山,只有你和我……
玄夜看到你眼中的爱慕和渐渐燃起的光……我总觉得……就这么一直下去,也不错,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那么美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
玄夜我几乎忘了自己是一名囚徒,这让我很恐慌……
玄夜我不能这样下去,我不能忘记仇恨,不能对她心软……所以……
芷溪所以……
芷溪替他说了下去,泪水再次滑落,声音却异常冷静,带着看透一切的悲凉
芷溪你要宣泄自己的委屈和不平,你要提醒自己,这个女人是对不起你的,你要报复,你要让她也尝尝痛苦的滋味……是不是?!
玄夜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一下,他没有否认,只是深深地、痛苦地看着她
玄夜那时候……我确实这么想
玄夜可是后来……
他上前一步,想要触碰她,却又在看到她眼中更深的冰霜时停住
玄夜我真的爱你……芷溪,我真的爱你……
这句话他说得艰难,却异常清晰,不再是之前的试探或诱哄,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狼狈的坦白
玄夜我很唾弃自己的动摇,唾弃自己竟然会再次沉溺……可是每每你跟我撒娇撒痴,依赖我,全副心神都在我身上时……
玄夜我就觉得,过往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玄夜仇恨、天下、身份……都不及你一个眼神
他抬手,虚空地描摹着她的轮廓,指尖微微颤抖
玄夜我很矛盾……芷溪
玄夜我恨着丝音,却又无可救药地爱着眼前的你
玄夜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很多伤害你的事,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你,又用最卑劣的手段留住你……
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恳求,那是属于修罗王的、极其罕见的卑微
玄夜给我一个机会吧……让我弥补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玄夜这一次,没有欺骗,没有报复,只有你……和我
芷溪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一点点重新冻结起来
那冰层之下,不再是单纯的恨,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绝望的……了然与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