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淮安被芷溪搀扶着,勉强能走动,但每一步都牵扯着胸前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和阵阵眩晕


失血过多的虚弱感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志。但他眼神里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都要冷,都要决绝
谢淮安去……城西那座荒废的谷仓
芷溪搀扶着他,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颤抖和虚弱,眉头紧蹙
芷溪你现在的样子,连站都站不稳,还要去那里?吴仲衡武功高强,就算被引过去,也未必会死
芷溪你现在这个样子,更不可能杀得了他
谢淮安闻言,竟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破碎,却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奇异的笃定
谢淮安不用……我出手
谢淮安那里……有人在等他
芷溪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早已布下了局,不止是针对四镇节度使和武阳军,更是在这最终的复仇之地,为铁秣王准备了……意料之外的故人
芷溪好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更加稳固地支撑住他,两人的身影在风雪中艰难前行,朝着那座象征着无尽仇恨与杀戮起点的谷仓而去
……
城西 谷仓
这座见证了言凤山毙命的腐朽谷仓,此刻在风雪中显得更加阴森破败
谷仓内部,光线昏暗
这里堆着陈年的、散发着霉味的草料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面粉的味道
吴仲衡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手按在刀柄上
岑伟宗将我关在里面,这个叛徒……待我出去,定要他的命!
就在他心生警惕,准备后退的刹那——
“嗖!”
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从斜刺里猛地袭来!刀光如匹练,带着一股熟悉又刻骨的恨意,直劈他的面门!
吴仲衡大惊,仓促间挥刀格挡!
“铛——!!!”
两刀相撞,爆出刺目的火星和震耳的巨响!
借着这瞬间交手迸发的火光,吴仲衡看清了偷袭者的脸——那张他以为早已死去、被他亲自确认过首级的、早就恨毒了的脸!
言凤山!
他竟然还活着!
铁秣王是你?!
吴仲衡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铁秣王你竟然没死?!
言凤山根本不答话,双目赤红如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手中刀势如同狂风暴雨,招招搏命,完全不顾自身防御,只求与吴仲衡同归于尽!
他身上的伤势显然并未痊愈,动作间有些凝滞,但那滔天的恨意和拼死的决心,让他的攻击凌厉无比
吴仲衡武功本就高于言凤山,此刻虽惊不乱,沉着应战
两人在这狭窄混乱的谷仓内,展开了一场惨烈无比的生死搏杀!
刀光闪烁,身影交错,闷哼与怒吼不断响起,草屑木屑纷飞,旧伤未愈的言凤山很快便落了下风,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
“噗——!”
吴仲衡瞅准一个破绽,一刀狠狠刺入言凤山腹部!
言凤山身体猛地一僵,手中刀“哐当”落地
他踉跄后退,背靠着堆积的杂物,捂住腹部汩汩流血的伤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灰败,眼神却依旧死死瞪着吴仲衡,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吴仲衡也受了些轻伤,肩头被划开一道口子,但比起言凤山,他的状态要好得多,他拔出刀,甩了甩上面的血珠,脸上露出得意的、残忍的笑容
铁秣王言凤山啊言凤山
铁秣王白头儿就算没有杀了你,今日你也逃不过,呵,让你多活了这段时间
铁秣王正好,送你下去陪你那短命的女儿!
他提着刀,一步步逼近,准备给言凤山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垂死的言凤山身上,防备最松懈的这一刻——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那人手中握着一把短刃,眼中闪烁着冰冷决绝的光芒,毫不犹豫地,对着吴仲衡的后心要害,狠狠捅了进去!
“噗!噗!噗………”
不是一刀,而是接连数刀!
快、准、狠!每一刀都深深没入,搅动,再拔出!
吴仲衡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惊愕与剧痛!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极其缓慢地回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王朴那张平静无波、却带着森然杀意的脸
铁秣王你……你……
吴仲衡张了张嘴,鲜血从口中涌出
王朴冷冷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如同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王朴我是将军一手养大,他于我,恩同再造
王朴我……是永远不会背叛将军的
他拔出最后一刀,看着吴仲衡摇晃的身体
王朴此前与谢淮安合谋,假意弑父,种种做戏……不过是为了让你相信,将军真的死了,放松警惕
吴仲衡的身体晃了晃,剧痛和失血让他视线模糊,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靠着杂物、奄奄一息却露出快意笑容的言凤山
言凤山嘴里不断吐出带着血沫的气泡,他死死盯着吴仲衡,断断续续地,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
言凤山吴……仲衡……你这样的人……总是……喜欢在别人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候……再插上一刀……杀人……诛心……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染血的、狰狞的笑容
言凤山今日……也让你……尝尝……这滋味……
就在这时,谷仓的锁被人从外面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