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指路台之巅,已然不似人间
神兵相交的巨响,如同重锤,一下下狠狠砸在每一个观战者的心口!
余波化作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层层叠叠地扩散开来,将仙人指路台顶层的琉璃瓦片、雕栏画栋不断震碎、掀飞!
更奇异的是,随着醉龙吟与琼楼月的每一次交击,下方观战人群中,但凡携有佩剑者,无论品阶高低,其腰间、背后的长剑,竟都如同受到了无形的召唤,齐齐发出低沉的、臣服般的嗡鸣!剑身震颤,几欲脱鞘而出,朝着楼顶的方向朝拜!
万剑齐鸣,只为这两柄当世神兵的碰撞!
兵神罗胜亲手打造的琼楼月,名剑山庄镇派之宝的醉龙吟
它们不仅仅是锋利的兵器,更是各自主人武道意志的载体,是传奇的象征
这场战斗,早已超越了寻常的比武较量
它是两个站在当世武道巅峰的男人,为了同一个女子,为了各自心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执念与骄傲,所进行的、最原始也最激烈的角力!
从正午,打到日影西斜
又从黄昏,打到月上中天
这奇异而壮观的景象,让所有目睹之人,无论立场如何,都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渺小
苏昌河不知何时,已悄悄挪到了同样在下方楼阁上静静观战的芷溪身边
苏昌河当家的
他压低声音,语气轻佻
苏昌河你不去拉架?再打下去,你这仙人指路台的楼顶,怕是要被他们拆光了,重修起来,可得花不少银子
芷溪没必要
苏昌河哦?万一他俩打出真火,收不住手,同归于尽了怎么办?那你岂不是……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恶意的调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苏昌河要是他俩都死了,你就跟了我吧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芷溪,仿佛在等待她的反应
苏昌河放心
苏昌河我肯定事事顺你心意,不让你为难,遇到选择……
苏昌河我肯定选你,不会选别人的
芷溪终于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芷溪闭嘴
两个字,清清冷冷,不带丝毫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昌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果然闭了嘴,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更深的阴郁与不甘
芷溪重新将目光投向楼顶
………
子时三刻
夜最深,也是最寒的时刻
楼顶的战斗,也到了最后的关头
激战了近乎一整天的两人,气息终于不再如最初那般鼎盛磅礴
两人的身上,都已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袍,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呼吸声,也变得粗重可闻
叶鼎之以琼楼月撑住身体,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眼神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前方
李莲花站在他前方三丈处,青衫之上也多了数道裂口,隐隐有血迹渗出,他拄着醉龙吟,脸色苍白如纸,呼吸也有些紊乱,可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
胜负,已分
到了这个境界,高手过招已经不是表面的惊涛骇浪了,哪怕只有一次机会,都要牢牢抓住制敌
叶鼎之输了半招
而李莲花,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体内真气瞬间失控反噬,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脚下那本就残破不堪的楼顶边缘瓦片,因为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力道,骤然崩碎!
李莲花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朝着仙人指路台下方数十丈高的虚空,直直坠落下去!
方多病师父——!
远处观战的方多病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笛飞声眼神一厉,身形就要冲出!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莲花必将摔得粉身碎骨之际——
一道纤细的身影,比所有人的反应都要快!
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九天仙子,踏月追云!
正是芷溪
她的身法快到了极致,瞬间便追上了急速下坠的李莲花,伸出双臂,稳稳地、轻柔地,将他接入了怀中!
入手沉重,李莲花双目紧闭,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芷溪的心,不受控制地,骤然一紧
她抱着他,在空中巧妙地卸去下坠的力道,身形翩然一转,如同羽毛般,缓缓朝着下方一处相对平坦、无人打扰的楼台落下
芷溪李莲花?李莲花……
他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此刻却显得有些涣散虚弱的眼睛,对上了芷溪近在咫尺的、带着掩饰不住担忧的眼眸
李莲花极其微弱地、如同呓语般,在她耳边,气若游丝地唤了一声
李莲花……芷溪……
声音破碎,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痛楚
紧接着,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头轻轻一歪,恰好……靠在了芷溪的颈窝处
温热的呼吸,带着血腥气,拂过她颈侧细腻的皮肤
他的手臂,也似乎是无意识地,轻轻环住了她的腰身,虽然没什么力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依赖般的姿态
整个人,如同受伤归巢的幼兽,虚弱、无害,又充满了……一种近乎可怜的、惹人心疼的脆弱感
仿佛真的已经力竭昏迷,人事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