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竹帘缝隙,在青石地上投下淡金色的光斑,山鸟啁啾,衔着露水的鸣声碎玉般洒进草庐
李相夷先醒了
意识回笼的刹那,他首先感知到的是怀中的温软——芷溪侧卧在他臂弯里,青丝铺散在素白枕上,几缕发丝贴着她莹白的脸颊,随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目光顺着她的肩线往下滑,落在左肩胛骨的位置——
那里有一枚粉蓝色的兰花胎记
极小,却栩栩如生,七片花瓣舒展着,花心处颜色略深,仿佛晨露未晞,昨夜红烛昏暗,他又醉在她眼波里,竟未发现
他轻轻拨开她肩上滑落的发丝,指尖虚虚悬在那朵兰花胎记上方,不敢真的触碰,怕惊扰了她的睡梦
可指尖终究还是落了下去
触感微凉,与他指尖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他极轻地、极缓地摩挲着那朵花
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被轻轻撞了一下

李玄……
怀中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带着未醒的迷蒙,尾音黏糯,像浸了蜜

李玄……
李相夷手指顿住
他下意识俯身凑近,耳朵几乎贴到她唇边,想听清那个模糊的名字

不要走……别走……
又是一声,比刚才清晰些
她在梦中蹙起眉,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额头抵在他胸口,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皮肤
李玄
两个字,像两枚细针,猝不及防扎进李相夷心口,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许久未动
怀中的妻子……在梦里唤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从胸腔深处漫上来,不是愤怒,不是猜忌,而是更复杂的、带着钝痛的不适
他轻轻松开环着她的手臂,坐起身,靠在床头
窗外鸟鸣依旧欢快,山雾正从谷底缓缓升腾,这……本该是新婚燕尔最旖旎的清晨,可他却觉得心头蒙了一层薄霜
不知过了多久,芷溪睫毛颤了颤,醒了

相夷……
她睁开眼的刹那还有些迷蒙,待看清靠在床头的李相夷,先是怔了怔,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你醒的好早
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比平日更软几分
李相夷垂眸看她,晨光里她的脸莹白如玉,眼中那片海此刻平静无波,倒映着窗外山色和他沉默的脸,昨夜那些缠绵的吻,那些炽热的耳语,那些十指相扣的承诺,还清晰得像是刻在骨头上
可那个名字,也在耳边挥之不去

睡得好吗?
有问题不能放在心里,你当面问他,不要逃避,不然问题越滚越大,和徐长卿和紫萱一样,紧萱就认不清。前世那个人与今生的那人不是一人,而且还不解释
他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平静
芷溪撑着身子坐起来,寝衣滑落肩头,那朵粉蓝兰花胎记在晨光里愈发清晰,她揉了揉眼睛,像只慵懒的猫

很好……
李相夷伸手替她拢了拢衣襟,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那朵兰花
他想问,李玄是谁,可是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我李相夷,天下第一,天之骄子,难道会输给一个没见过面的男人吗?

你的胎记…很特别

自打我记事起……它就存在

很美……
他低声说,俯身吻了吻那朵花
唇瓣触到她微凉肌肤的刹那,芷溪轻轻颤了颤,抬手环住他脖颈,将脸埋进他肩窝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了一会儿,听着彼此的心跳,和窗外渐起的山风
………
两人在云隐山这个世外桃源过起了温情脉脉的小日子
白天
少师剑在晨雾中划出流虹般的轨迹,剑气惊起林间宿鸟,扑棱棱飞向天际
等他收剑回身,她已捧着汗巾和温茶迎上来

累不累?
她踮脚替他擦额角薄汗,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不累
李相夷低头看她专注的侧脸,心口总是会被滚烫的满足感填满
他接过茶盏一饮而尽,山泉泡的野茶微涩回甘,像极了她给他的感觉——初见清冷,愈品愈温,余韵绵长
夜里,他们也会并肩坐在草庐前的石阶上看星星

你看那三颗连在一起的,是织女星,传说她本是天上织云的女仙,爱上凡间放牛的少年……
她的声音在夜风里柔软得像云絮,李相夷听着,手臂环着她肩头,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兰香
他会低头吻她,吻落在她额头、眼角、唇畔,像在确认这份温存并非梦境
就这样,日子像山涧流水般潺潺而过
直到漆木山下山采买回来,带回一封四顾门的信,是单孤刀传来的,江北漕帮跟四顾门有些摩擦,处理起来难免麻烦,想让李相夷定夺
两人决定踏上归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