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槐的毒性霸道而诡谲,虽不致命,却强烈侵蚀了芷溪的脑部,当她从漫长的昏睡中醒来,睁开双眼时,眸底是一片带着凌厉的清明,却也有着瞬间的茫然
她记得自己是角丽谯,是金鸳盟的圣女,记得复兴南胤的宏愿,记得与万圣道的合作与猜忌,记得自己潜入查探却中了埋伏……肩胛处的剧痛提醒着她昏迷前的惊险
然而,当她试图回想更多细节,尤其是近几年的经历时,脑海中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浓雾,一些至关重要的片段,被硬生生抹去了
她记得剑神李相夷,记得他的惊才绝艳与尊上的东海之战,但那仿佛是久远的传说
在她揉着发痛的额角,试图理清思绪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白色的身影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来人有着一张极其俊美的脸,剑眉星目,轮廓分明,竟与记忆中李相夷的容貌有着八九分的相似!
芷溪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戒备起来,厉声问道:

你是谁?!
容貌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为何与李相夷如此相像?
那少年见她醒来,眼中立刻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惊喜与依恋,那眼神纯粹而炽热,仿佛她是他的全世界,他快步上前,将药碗放在床边小几上,然后极其自然地跪坐在脚踏上,仰头望着她,声音清越又带着一丝委屈的依赖

姐姐~你终于醒了!我是玄夜啊
他顿了顿,眼睫微垂,脸颊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红晕,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点难以启齿的羞怯

是……是姐姐说……说让我留在身边伺候

姐姐?我?
芷溪眉头蹙得更紧,她仔细打量着他,这张脸……确实让她心头莫名一悸,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甚至隐隐牵动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但更多的是一种违和与不对劲
剑神李相夷,不就应该是这般模样吗?可眼前这少年,气质却截然不同,柔弱、顺从、眼里心里似乎只有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相夷……
她无意识地低语出声
玄夜立刻接口,语气带着几分天真与肯定

姐姐也觉得我像他对吗?很多人都这么说呢,不过我只是杨柳心一个微不足道的琴师,幸得姐姐垂怜……
他话语中的暗示不言而喻——他是因这张脸而得宠的“男宠”
芷溪看着他纯净无辜又满含情意的眼神,一时竟找不到破绽,只是,为何她心里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仿佛缺失了更重要的一部分?
血婆前来禀报盟中事务,见芷溪醒来,亦是松了口气,但随即发现她神态有异,尤其在提及李莲花时,圣女眼中是一片全然的陌生与疑惑
血婆心下骇然,连忙将这三年来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她化名芷溪接近李莲花,与之发生的种种纠葛,尽可能简要地告知
芷溪听着,如同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荒诞不羁的故事

我?扮作柔弱女子,陪着一个武功尽失、身中剧毒的李相夷,在什么莲花楼里……种菜、做饭、照顾他?
她指着自己,觉得难以置信,唇角勾起惯有的讥诮弧度

血婆,你莫不是话本子看多了?我?会去做这等事情?
她无法想象,更无法代入!那段耗尽了她所有真心、夹杂着算计与情动、最终换来遍体鳞伤的记忆,如今对她而言,只是一段空洞的、可笑的描述,激不起半分涟漪,只有一种强烈的疏离感和荒谬感
她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男人,尤其还是李相夷,做到那种地步?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玄夜在一旁安静地听着,适时地流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仿佛因听到“前任”而带来的不安与依赖,轻轻扯了扯芷溪的衣袖,小声唤道

姐姐……
芷溪回过神,看着身边少年那张与李相夷酷似却神情迥异的脸,再对比血婆口中那个“痴傻”的自己,一种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她挥挥手,打断了血婆:

够了!不必再说,既然忘了,那便忘了,或许本就是些无关紧要之事
她角丽谯,依然是那个心狠手辣、野心勃勃的角丽谯,李莲花?不过是记忆中一个模糊的、早已死去的符号的延伸,一个她或许可以利用,但绝不可能为之付出真心的存在
至于眼前这个叫玄夜的少年……她看向他,目光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这张脸,或许真的能派上些用场,而且,不知为何,看着他,那空落落的心口,似乎能得到一丝微不足道的、虚假的填补
遗忘,有时并非不幸,而是命运开的一个残忍又奇妙的玩笑,新的棋局,在她空白的记忆上,已悄然重新布子
小仙花,忘了李相夷?正好,如今,是我陪在你身边,我可要抓紧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