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段

安德鲁星云的薄雾像被拉长的极光，缠绕在赛尔号银灰色的舷侧。星门完成最后一次闪烁，补给航道正式联通。船舱广播里，阿铁打的大嗓门几乎震掉天花板：“全体注意！港口接驳完毕，有新乘客登舰！”升降梯门“叮”的一声滑开，乘客通道里走出一个提复古皮箱的女孩。她身形纤瘦，过肩黑发被一条墨绿丝带束成低马尾，发尾在失重环境里轻轻上扬，像一簇不肯安睡的夜水草。制服是临时配发的学员款，袖口还留着折痕。最让人过目不忘的是那双过分澄澈的浅绿眼睛，仿佛一面自带滤镜的镜子，能映出旁人心底最隐秘的波纹。她叫茶茶——登记资料里只有姓名与出生星域，其余全是空白。负责接待的是赛小息——橙发微卷、个子不高却精悍利落，制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常年训练留下的浅色伤疤。他扬起标志性的爽朗笑容，伸手去接皮箱：“欢迎来到赛尔号！”茶茶却微微侧身避开，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凉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哥哥，你会后悔对我好的。”赛小息愣了愣，只当新人紧张，笑得露出虎牙：“放心，这儿以后是你家。”第二段

他一路替她介绍生活区、训练室、观景穹顶。穹顶之外，星云翻涌成紫青渐变的漩涡，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油画。茶茶贴着玻璃站了很久，瞳孔里倒映的不是星光，而是某种正在迅速计算的冷光。她忽然低头，用更轻的声音补了一句：“越美丽的东西，越会骗人。”赛小息没听清，正想追问，腕式终端却弹出迪恩的简讯：欧比组织在星云深处有异动，速来舰桥。他只好把茶茶交给后勤机器人，临走前习惯性拍了拍对方肩膀：“有事随时找我！”茶茶抬眼，唇角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像练习过千百次，却没有一丝温度。第三段

当夜轮值结束，赛小息回到宿舍，发现隔壁舱门虚掩——那是茶茶的临时房间。门缝里漏出极暗的红光，一闪即逝。他心头掠过一丝异样，却终究抵不过连日疲惫，倒头睡去。与此同时，茶茶站在洗漱镜前，解开制服纽扣，左臂内侧皮肤竟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生物接口。她取出随身皮箱里的微型芯片，像插钥匙一样推进接口，淡蓝光纹顺着手臂爬向颈动脉。镜子里，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忽然裂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阴鸷。她对着镜子练习惊恐表情，睫毛颤动、鼻翼翕张，三秒落泪——完美。随后她抬腕，在内部频道输入一行加密指令：“荆棘玫瑰已就位，等待下一步。”第四段

第二天凌晨四点，全船局部断电十二秒。备用系统启动后，维修机器人在能源主干道上发现一枚指甲大小的黑色芯片，表面刻着“赛小息·生物签名·第Ⅲ权限”。船长连夜召开听证会。会议桌尽头，茶茶缩在椅子里，像只受惊的雏鸟，声音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麦：“昨晚只有赛小息哥哥进过我房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全息屏上弹出监控截图：23:47，赛小息端着热牛奶走进茶茶舱段，停留 4 分 12 秒。数字时间戳冷白得像一把刀。赛小息猛地站起：“我只是去送宵夜！”然而终端记录显示，芯片植入时间正是 23:49。他张了张嘴，虎牙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所有辩解都被精确地卡在 4 分 12 秒的空白里。第五段

迪恩坐在听证席第二排，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他调出航线图，试图证明赛小息没有作案动机，却被副船长一句“证据链完整”驳回。茶茶在散会时经过赛小息身边，像是不经意地伸手扶住他摇晃的肩膀，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再见，英雄。”随后她低头快步离开，黑发垂落，遮住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怜悯。隔着人声与灯光，迪恩的目光死死追着赛小息，像要把他刻进瞳孔。赛小息却第一次避开了他的视线——他在想，那双澄澈的绿眼睛，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布下迷雾？而迷雾之后，又藏着怎样一张深渊的地图？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