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清晨,天刚蒙蒙亮,驻地部队的起床号就准时响起,清亮的号声穿过薄雾,漫过家属院的围墙,钻进乔微家的窗棂。
刘砚深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睁开眼,动作麻利地起身穿衣。刚套上常服外套,就被一只手轻轻拉住。
“今天休息,不用出操,”乔微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揉着眼睛坐起来,“忘了?你昨天刚值完夜班。”
他这才反应过来,看着窗外还没亮透的天,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习惯了,听见号声就想往外冲。”
乔微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躺下再睡会儿,安安还没醒呢。”
他刚躺下,婴儿床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一声软糯的啼哭——安安醒了。
刘砚深立刻掀开被子下床,动作比出紧急集合还快。他走到婴儿床边,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熟练地掂了掂:“是不是饿了?爸爸给你冲奶粉。”
乔微靠在床头,看着他穿着常服忙碌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归队后的刘砚深,生活像上了发条的钟,严格按照部队的作息来——六点起床,六点半出操,中午午休一小时,晚上十点准时熄灯。哪怕是休息天,生物钟也雷打不动。
可这份刻板,在遇到安安后,渐渐变得柔软。他会把奶粉冲得温度刚好,会记得安安喜欢被竖着抱,会在哄睡时,把军歌唱成跑调的童谣。
“东方红,太阳升……不对,安安乖,睡觉觉……”他抱着安安在屋里踱步,唱到一半自己先笑了,赶紧换了个调子,“小兔子,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乔微听着他跑调的儿歌,捂着嘴偷笑。这个在训练场上喊口号震耳欲聋的男人,哄孩子时竟然会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安安似乎很吃这一套,听着听着就打了个哈欠,小脑袋往爸爸怀里蹭了蹭,没多久就睡着了。刘砚深把他放回婴儿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玻璃,盖被子时特意把小家伙的小手放进被窝里——这是乔微教他的,说安安睡觉爱踢手,容易着凉。
“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合格的奶爸了,”乔微等他躺回床上,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比刚回来时强多了。”
“那是,”他得意地挑眉,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也不看是谁的儿子。对了,下周末队里组织家属开放日,带你和安安去玩玩儿?让安安看看爸爸平时训练的地方。”
“好啊,”乔微眼睛一亮,“我还从没见过你们训练场呢。”
家属开放日那天,阳光格外好。家属院的孩子们穿着各式各样的小衣服,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跟在父母身后往训练场走。安安被乔微抱在怀里,穿着一身小军装样式的连体衣,是王磊特意托人买的,帽子上还别着个小小的五角星,格外精神。
“看,那是爸爸!”乔微指着远处正在演示格斗术的刘砚深,对安安说。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小胳膊小腿在襁褓里蹬个不停,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给爸爸加油。
刘砚深和战友们表演完格斗,看到人群里的乔微和安安,立刻笑着跑过来。他脸上还带着汗,迷彩油没来得及擦,额角的疤痕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却丝毫不影响那份英气。
“怎么样?你老公厉害吧?”他凑到乔微耳边,语气带着点小得意。
“厉害,”乔微笑着点头,把安安往他面前递了递,“安安都看呆了。”
他接过安安,在小家伙脸上亲了一口,引得安安咯咯直笑。周围的战友们看到这一幕,都笑着起哄:“班长,这是要把小安安培养成接班人啊?”
“那必须的,”刘砚深抱着儿子,腰杆挺得笔直,“将来让他也来当兵,保家卫国。”
乔微在一旁笑着摇头:“那得看他自己愿意不愿意。”
开放日的重头戏是参观武器装备。坦克、装甲车、枪支……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东西,此刻就摆在眼前。孩子们兴奋地围着看,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刘砚深抱着安安,给乔微讲解:“这是99式主战坦克,我们上次演习就用的这个,装甲厚度能防穿甲弹……”他指着坦克的炮管,眼里闪着光,“射程能到两公里,精度特别高。”
乔微看着他说起装备时眉飞色舞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才是他最耀眼的时刻——不是穿着礼服的温柔,而是谈起使命时的坚定。
安安似乎对那些冰冷的钢铁没什么兴趣,反而对战士们腰间的军号产生了好奇。有个吹号的战士看到了,笑着摘下军号,在手里擦了擦,递到安安面前:“小家伙,想摸摸吗?”
安安伸出小手,一把抓住军号的喇叭口,紧紧攥着不放,嘴里还“啊啊”地叫着,像是在模仿号声。
“这小子,跟他爸一样,对部队的东西感兴趣,”刘砚深笑着说,眼里满是欣慰。
战士吹了一段简短的号声,清亮的声音在训练场上回荡。安安听得眼睛都不眨了,小嘴巴张成了“O”形,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中午在部队食堂吃饭时,安安坐在宝宝椅里,拿着个小勺子敲桌子,节奏竟然跟食堂播放的军歌隐隐相合。刘砚深拿着勺子给儿子喂辅食,乔微则在一旁给他夹菜,一家三口的画面温馨得像幅画。
“嫂子,你看安安这节奏感,将来肯定能当文艺兵,”王磊端着餐盘走过来,笑着打趣,“到时候跟班长组成‘父子兵组合’。”
“他还是先学会自己吃饭再说吧,”乔微看着安安把辅食抹得满脸都是,无奈地摇摇头,拿起纸巾给他擦脸。
回家的路上,安安在乔微怀里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刘砚深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在夕阳下的小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今天开心吗?”他问。
“开心,”乔微点头,“看到你在训练场的样子,忽然觉得很骄傲。”
“我也开心,”他握紧她的手,“今天看着你和安安在下面,忽然觉得,我们练得再苦再累,都是值得的。”
军号声又在远处响起,是晚饭号。安安似乎被惊动了,在梦里咂了咂嘴。乔微低头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身边穿着常服的丈夫,忽然觉得,生活就像这军号与童谣的交响——有铿锵的节奏,也有温柔的旋律,看似不同,却能谱出最动人的乐章。
回到家,刘砚深把安安放进婴儿床,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乔微正在厨房热牛奶,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等安安再大点,我教他叠豆腐块,”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你教他画画,我们一起带他去看枫林,去看界碑,去看你拍过戏的每一个地方。”
“好,”乔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还要告诉他,他的爸爸是个英雄,他的妈妈很爱他的爸爸。”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落在婴儿床的摇篮曲音乐盒上,发出淡淡的光。军号声早已散去,屋子里只有安安均匀的呼吸声,和属于他们的,安静而温暖的心跳。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有军号的庄严,也有童谣的软糯;有聚少离多的牵挂,也有朝夕相处的甜蜜。看似平凡,却因为彼此的存在,而变得格外珍贵。
而这样的日子,还会继续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