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乔微把最后一件礼服放进行李箱时，窗外的梧桐叶正被秋风卷得打转。品牌方的时装周邀请函放在梳妆台上，烫金的字体在阳光下闪着光，提醒着她三天后就要启程飞往米兰。

“乔姐，签证和行程单都整理好了，”助理把文件袋递过来，“品牌方特意安排了两天自由活动，说带你去看米兰大教堂，还能去附近的小镇逛逛。”

乔微接过文件袋，指尖划过机票上的日期，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点开和刘砚深的聊天框。上次他说部队下个月有轮休，算算时间，正好能赶上她回国。

她斟酌着敲下一行字：“我后天去米兰参加时装周，大概十天后回来。你轮休的时间定了吗？”

消息发出去后，屏幕上方的“正在输入”闪了很久，才跳出一条回复：“定了，下下周五开始，能休五天。怎么，想请我吃饭？”

乔微看着那句带点调侃的话，嘴角忍不住弯起来，回过去：“不止吃饭。我爸妈说，想请你到家里坐坐，尝尝我妈做的糖醋排骨。”

这次的“正在输入”只闪了几秒，回复却简单得有些反常：“好。”

乔微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半分钟，忽然有点想笑——平时在训练场上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居然会在见家长这件事上露怯。她补了句：“不用紧张，我爸妈很好说话的，我爸就爱跟人聊案子，你听他说说就行。”

刘砚深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是个穿着作训服的小人敬着礼，严肃得有点可爱。

收拾行李的间隙，乔微翻出妈妈上次寄来的辣椒酱，小心翼翼地装进保鲜盒——她知道米兰的西餐吃不惯，这瓶辣酱是救星。装进去时，手指碰到了藏在箱底的玻璃罐，里面的红绳星星和枫叶被震得轻轻晃动。

她忽然想，要不要带点国外的小礼物回来？给爸爸带支钢笔，他总说写工作日记的笔不够顺手；给妈妈带块手工香皂，她喜欢那些带着植物清香的东西；至于刘砚深……

出发前一天，乔微去了趟爸妈家。开门的是爸爸，穿着常服刚从单位回来，警号在胸前晃出细碎的光。“回来啦？”他接过她手里的水果篮，往厨房喊，“老婆，闺女回来了，把排骨炖上！”

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正好，我今天买的排骨新鲜，知道你要出国，给你加加餐。”

饭桌上，乔微说起想带刘砚深回家的事，爸爸正夹排骨的手顿了一下，看向她：“就是那个在灾区救人的小伙子？你姑姑提过，说看着挺稳重。”

“嗯，”乔微点头，“他是军人，说话直来直去，但人特别靠谱。”

妈妈给她盛了碗汤，笑着说：“只要你觉得好就行。到时候我多做几个硬菜，别让人家觉得咱们怠慢了。对了，问问他爱吃辣不？你爸无辣不欢，我好准备两桌菜。”

乔微看着爸妈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原来所谓“见家长”，不只是让他认识她的家人，更是把他放进自己最熟悉的生活里，像把一颗新的棋子放进棋盘，看看能不能和现有的格局融洽相处。

晚上回到住处，乔微收到刘砚深发来的照片。他站在训练基地的仓库里，手里举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衣服，配文：“我妈寄来的新衣服，说见你爸妈得穿正式点，你看合适不？”

照片里的衣服笔挺，乔微仿佛能想象出他穿着这身衣服坐在自家沙发上的样子，忍不住笑：“合适，比你穿迷彩服去我家强——我爸可能会拉着你讨论战术。”

“那我得提前准备准备，”他回得很快，“要不要背点关于刑警的知识？别到时候接不上话。”

乔微笑得更厉害了：“不用，你跟他说你能负重越野五公里，他肯定佩服你。”

出发去机场那天，天还没亮。乔微裹着风衣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想起第一次去部队探班时的情景——也是这样的清晨，空气里带着凉意，心里却揣着团火。

手机震动，是刘砚深发来的：“一路平安。落地了给我发消息，别光顾着看秀忘了时间。”

乔微回：“知道了，等我给你带礼物。对了，我妈让你准备好，她要跟你请教怎么叠被子——我爸总说她叠的像‘豆腐脑’。”

飞机起飞时，乔微看着舷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忽然觉得这趟旅程和以往不同。以前出国参加活动，心里装的是工作、镜头、粉丝的期待，而这次，行李箱里装着给家人的思念，心里揣着一个明确的约定，连云层都变得像棉花糖一样，透着甜甜的期待。

品牌方安排的酒店在米兰市中心，推开窗就能看到尖顶的教堂。助理帮她整理礼服时，笑着说：“乔姐，你这次出国怎么总走神？刚才化妆师说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像有星星。”

乔微摸了摸脸颊，大概是心里装着事，连表情都藏不住。她打开手机，看着刘砚深的聊天界面，那个“好”字还停留在屏幕上，像一颗定盘星，让遥远的旅程有了踏实的落脚点。

时装秀当天，乔微穿着定制的星空蓝礼服坐在前排。聚光灯扫过T台，模特们穿着华服走过，音乐震得地面都在颤。可她的思绪却时不时飘回国内——刘砚深现在在训练吗？爸爸的工作日记有没有新内容？妈妈是不是已经开始研究那天的菜谱了？

中场休息时，她走到露台透气。米兰的夜空很干净，星星比国内的亮。她拿出手机，对着星空拍了张照，发给刘砚深：“这边的星星没有你给我编的红绳星星亮。”

很快收到回复，是张训练场上的日出照，朝阳把云层染成金红色，配文：“等你回来，带你看比这更亮的日出。”

乔微看着照片，忽然觉得所谓“见家长”，不只是形式上的认可，更是把彼此的生活轨迹交叠在一起的开始——他会知道她妈妈做糖醋排骨时爱放两勺糖，她会清楚他叠被子时要棱角分明；她爸爸会跟他炫耀自己破过的案子，他会跟她爸爸展示自己的军功章。

就像此刻，她站在遥远的异国街头，心里却清晰地知道，十天后落地的那一刻，等待她的不只是熟悉的城市，还有一个关于“家”的、更具体的未来。

风吹起她的裙摆，带着米兰深秋的凉意，却吹不散心里的暖。乔微对着星空笑了笑，转身往会场走——得好好完成工作，才能早点回家，赴那个藏在机票和训练计划里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