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楼暗响·余孽

我搬到城郊的出租屋三个月后，右手手腕上的勒痕才彻底消退。那几道淡紫色的印记像褪色的刺青，总在阴雨天隐隐作痒，提醒着和平里三号院701室的一切不是噩梦。我换了手机号，辞掉了原来的工作，甚至不敢再路过那片老城区，可有些东西，终究像粘在鞋底的湿泥，甩不掉，擦不净。

那天傍晚，我在便利店买牛奶，收银台的电视正在播本地新闻。屏幕上闪过和平里三号院的镜头——老楼外墙搭着脚手架，记者拿着话筒说“此处将进行危楼改造，预计年底完成拆迁”。镜头扫过701室的窗户时，我手里的牛奶盒“啪”地掉在地上，乳白色的液体溅湿了裤脚。

窗户玻璃上，贴着一块黑色的布料，边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只张开的手。

当晚我就开始失眠。闭上眼睛，耳边全是“沙沙”的划布声，还有剪刀开合的“咔嚓”声，混着那个幽幽的女声：“新裙子还没做好……”我打开所有的灯，抱着枕头缩在沙发上，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去。梦里，我又站在了701室的衣柜前，镜中的影子正拿着黑色布料往我身上披，布料接触皮肤的瞬间，冰凉刺骨，像是浸了冰水的裹尸布。

惊醒时，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701室的卧室门，门后新添了密密麻麻的划痕，每一道都刻着“陪我”，字迹歪歪扭扭，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印子，像干涸的血。

我握着手机的手不停发抖，突然想起中介说过的话：陈裁缝上吊时，手里攥着没缝完的裙子，而那裙子的布料，就是纯黑的。

第二天一早，我鬼使神差地坐上了去和平里的公交车。老楼外的脚手架已经搭了大半，工人戴着安全帽在上面忙碌，地面堆着钢筋和水泥。我站在街角，远远望着701室的窗户，那块黑布还贴在玻璃上，只是边角似乎被什么东西撕扯过，露出里面灰蒙蒙的墙。

“小伙子，别在这儿站着。”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老师傅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楼邪性得很，昨天我们拆701的隔墙，从墙缝里掏出一堆碎布料，全是黑的，上面还缠着线，黏糊糊的，像沾了痰。”

我的心猛地一沉：“后来呢？那些布料怎么处理了？”

“还能怎么处理，扔垃圾桶了。”老师傅往不远处的垃圾站努了努嘴，“不过邪门得很，今天一早垃圾桶里的布料全没了，倒是在工地的水泥池里发现了一把生锈的剪刀，刃上还卡着几根黑线。”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到垃圾站，铁皮垃圾桶空空如也，只有一股淡淡的霉味飘出来。转身时，我瞥见工地入口的围栏上，挂着一缕黑色的线，线的另一端垂在地上，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扯了扯那根线，线的尽头竟然系着一小块黑布，布上绣着半朵暗红色的花——和我当初在衣柜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你在找什么？”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我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一个穿着灰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那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剪刀刃上缠着黑线，正是我在照片里见过的那把。

“陈……陈裁缝？”我喉咙发紧，连退了两步。

她没有回答，只是咧开嘴笑了笑，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一口惨白的牙。“我的布料不见了，”她晃了晃手里的剪刀，“他们说被工人扔了，可我还要做裙子呢，缺了布料可不行。”

我突然注意到，她的连衣裙上布满了针脚，每一针都歪歪扭扭，有些地方甚至还露出了里面的棉絮。而她的手腕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黑线，和当初勒住我的那些一模一样。

“你……你想干什么？”我背靠在围栏上，后背冰凉的铁条硌得我生疼。

“找布料啊。”她朝我走近一步，剪刀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我看你的衣服料子不错，能不能……借我用用？”

就在这时，工地里传来老师傅的吆喝声：“小李，把水泥池里的剪刀拿过来！”

陈裁缝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猛地抬头看向工地深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们要毁了我的剪刀……”她喃喃自语，突然举起剪刀朝我刺来，“那不行！没有剪刀，我怎么缝裙子？你得帮我！”

我吓得侧身躲开，她的剪刀刺在围栏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趁她愣神的间隙，我拔腿就跑，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还有她尖利的叫喊：“别跑！你答应过陪我的！”

我一口气跑到公交站，跳上一辆正好进站的公交车。透过车窗，我看见陈裁缝站在工地门口，手里挥舞着剪刀，黑色的布料从她的裙摆里掉出来，像一条长长的尾巴，拖在满是泥泞的地上。

公交车开动时，我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这次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布料找到了，就在你的行李箱里。”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搬家时，我明明把从701带出来的东西全扔了，怎么会有东西留在行李箱里？

回到出租屋，我颤抖着打开床底的行李箱。箱子最底层，压着一块半米见方的黑布，布上绣着那朵暗红色的花，针脚比之前更密了，甚至能看出裙子的轮廓。布的旁边，放着几缕黑线，线的一端系着一枚生锈的顶针——那是陈裁缝的东西。

当晚，和平里三号院传来消息：工地的水泥池突然发生坍塌，一名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