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存档

我在旧物市场淘到那台黑色笔记本时，摊主反复叮嘱“别点开C盘的‘存档’文件夹”。它外壳磨出了包浆，键盘缝隙里嵌着暗红碎屑，像干涸的血迹，开机时屏幕会先闪三下绿光，像某种警告。

起初我只用来写稿，直到某个暴雨夜。窗外的梧桐树影在玻璃上扭曲成爪状，键盘突然自动跳出一行字：“该存档了”。我以为是病毒，随手按了删除，屏幕却瞬间漆黑，只有光标在角落闪烁，紧接着，耳边传来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不是从电脑里，是从书桌底下。

我猛地掀开桌布，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台笔记本的散热口在往外渗水珠，冰凉的，带着铁锈味。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文档里多了个新文件夹，名字是我的身份证号。点开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来：里面是七张照片，全是我昨晚在书桌前写稿的样子，角度刁钻，像是有人趴在天花板上拍的。最后一张照片里，我的身后站着个模糊的黑影，它的手搭在我的椅背上，指甲又长又黑，而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是凌晨三点零七分——正是我听到刮擦声的时刻。

我想把电脑扔掉，可它像长在了书桌上，电源线无论怎么扯都扯不断。当晚，键盘再次自动输入，这次是一串地址，就在我住的小区3号楼地下室。我攥着美工刀下楼，地下室的灯忽明忽暗，墙角堆着十几个黑色垃圾袋，散发着腐臭。最里面的袋子破了个洞，露出半截黑色布料，和照片里黑影的衣服一模一样。

就在我伸手去碰的瞬间，口袋里的笔记本突然震动起来，屏幕自动亮起，“存档”文件夹正在被打开。我回头，看见地下室的铁门不知何时关上了，门缝里渗进绿光，和笔记本开机时的颜色一样。身后传来熟悉的刮擦声，比之前更响，更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垃圾袋里爬出来。

屏幕上弹出新的照片，这次的背景是地下室，我站在垃圾袋前，而我的身后，那个黑影正弯腰，把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照片的拍摄时间，显示为“现在”。

我猛地转身，只看见一只布满黑纹的手，正从虚空中伸出来，指甲上还沾着暗红的碎屑——和键盘缝隙里的一模一样。笔记本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屏幕上反复跳着一行字：“你已经是第七个存档了”。

这时我才明白，摊主说的“别点开存档”，不是警告，是遗言。那些暗红碎屑不是血迹，是上一个“存档”的指甲，而这台笔记本，从来不是用来储存文档的，它储存的是一个个被它盯上的人。

绿光越来越亮，我听见自己的指甲开始刮擦口袋里的笔记本外壳，一下，又一下，像在为下一个“存档”，提前刻下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