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被押入东宫大牢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镇国公府的死水,激起千层浪。镇国公凌战虽心有不满,却碍于太子威严不敢多言,只能眼睁睁看着主母被带走,府中事务暂由族中长老接管。而三皇子被禁足的消息更是在朝堂掀起轩然大波,太子一党趁势发难,短短几日便拔除了三皇子在朝中的数处势力。
这一切,凌烬都看在眼里。
他依旧住在凝香院,每日由太医诊脉,按时喝着安胎药。小腹的隆起已如小山丘般明显,行动愈发不便,稍一动作便会牵扯到腰腹,泛起细密的酸痛。
“宿主,当前任务进度:萧彻权势稳固度提升30%,对您的情感依赖度提升15%。综合评估,掠夺气运任务完成度40%。”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凌烬正靠在软榻上,由丫鬟为他按摩酸胀的腰侧,闻言只是淡淡勾了勾唇。40%,还远远不够。萧彻对他的“在意”,更多是源于对孩子的牵绊和那点似是而非的“皇弟替身”情结,并非真正的情感依附。
“系统,柳氏在牢中可有异动?”
“柳氏试图攀咬镇国公府,称凌战早已知晓她的计划,目前已被萧彻压下。萧彻似乎有意借此削弱镇国公府兵权。”
凌烬眸色微闪。果然,萧彻从未放弃过牵制镇国公府。柳氏这枚弃子,竟还能被他榨出最后一点价值。
正思忖间,腹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搅动。不同于往日的胎动,这次更像是五脏六腑被狠狠拧住,尖锐的疼痛顺着脊椎窜上头顶。凌烬闷哼一声,下意识按住小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少爷!”丫鬟吓得连忙停手,“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襟,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胎痛——方才收到密报,柳氏在狱中自尽了,死前留下血书,字字句句都在控诉他“恃宠而骄,构陷主母”。
这血书,定然是萧彻默许流传出来的。既除了柳氏,又能将他推到风口浪尖,试探镇国公府的反应,顺便看看他会如何应对。
好一招一箭三雕。
“去……去请殿下……”凌烬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他需要萧彻,至少现在需要。这场腹痛来得太凶,他怕自己真的撑不住。
丫鬟刚跑出院门,萧彻便推门而入。他显然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风尘气息,看到凌烬蜷缩在榻上疼得发抖,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他几步跨到榻边,伸手想碰他的小腹,却被凌烬避开。
“别碰……”凌烬的声音破碎而沙哑,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锦被上,“柳氏……她的血书……”
萧彻的动作顿住,眸色沉了沉:“你看到了?”
“嗯……”凌烬疼得眼前发黑,腹中的绞痛如同浪潮,一波比一波凶猛,“殿下是想……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害死了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分不清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别的。
萧彻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还有那紧咬着唇瓣、渗出血丝的样子,心头莫名一紧。他确实有意借血书造势,却没料到凌烬会反应这么大,甚至引发了这么剧烈的胎痛。
“血书是真的,构陷却是假的。”萧彻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丝安抚,“本太子会处理,不会让你背上污名。”
“处理?”凌烬笑了,笑得牵扯起腹部的疼痛,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殿下是想让我……成为镇国公府的眼中钉,让他们彻底倒向三皇子余党?还是想借此看看,我到底有多少利用价值?”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萧彻的算计。
萧彻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你以为本太子是在利用你?”
“难道不是吗?”凌烬迎上他的目光,即使疼得浑身发抖,眼神依旧锐利,“从假山后那夜开始,殿下就把我当成棋子。怀孕是棋子,进东宫是棋子,柳氏的死……我还是棋子!”
腹中的绞痛骤然加剧,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腹而出。凌烬疼得蜷缩成一团,浑身痉挛,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啊……”他痛呼出声,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一半是生理的剧痛,一半是刻意流露的委屈。
萧彻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听着他字字泣血的控诉,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却在看到凌烬那绝望的眼神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确实在利用他,从一开始就是。可什么时候起,看到他疼得失去血色,自己会觉得心慌?听到他说“只是棋子”,会觉得……愤怒?
“太医!快传太医!”萧彻对着门外嘶吼,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
凌烬在剧痛中模糊地想,这一步棋,他赌对了。萧彻对他的在意,或许比他想象中更深些。
太医匆匆赶来,施针、喂药,忙得焦头烂额。凌烬的脉相紊乱得厉害,胎气动荡不安,几乎要重蹈覆辙。
“殿下,凌少爷这是气急攻心,加上胎象本就不稳……”太医擦着汗,语气凝重,“再这样下去,怕是……”
“闭嘴!”萧彻厉声打断,目光死死盯着榻上人事不省的凌烬,“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保住他们!”
“是……是!”
太医继续施针,萧彻守在一旁,看着凌烬在银针的作用下渐渐平息了颤抖,脸色却依旧白得像纸。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凌烬汗湿的额发,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刺骨。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不是你想的那样。”
榻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是小腹还在微微起伏,证明孩子还在顽强地支撑着。
萧彻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枚他亲手布下的棋子,早已在他心中占据了不一样的位置。他可以利用任何人,却唯独见不得凌烬这样痛,这样绝望。
柳氏的血书被压了下去,镇国公府虽有不满,却在东宫的强硬态度下不敢妄动。三皇子余党试图借题发挥,也被萧彻迅速镇压。
这场风波,最终以一种诡异的平静收尾。
凌烬昏睡了整整两日才醒来。
醒来时,小腹的绞痛已退去,只剩下沉沉的坠痛,提醒着他那场几乎要了他性命的博弈。萧彻趴在榻边睡着了,眼底的青黑比往日更重,显然守了他很久。
凌烬看着他熟睡的侧脸,眸色复杂。这个男人,冷酷、多疑、精于算计,却会在他疼得最厉害时,流露出那样明显的恐慌。
他到底是真情,还是更深的算计?
腹中的孩子轻轻踢了他一下,像是在提醒他任务的本质。凌烬收回目光,指尖在小腹上轻轻摩挲。
不管是真情还是算计,他都要继续走下去。掠夺萧彻的气运,完成任务,带着孩子离开这个世界——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他轻轻动了动身子,想换个姿势,却不小心惊动了萧彻。
萧彻猛地惊醒,看到他睁着眼,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狂喜,随即又被冰冷的面具掩盖:“醒了?”
“嗯。”凌烬淡淡应了一声,目光移向别处。
“感觉怎么样?还疼吗?”萧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好多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柳氏的事,本太子已经处理好了。”萧彻率先打破沉默,“血书没有流传出去,镇国公府那边也安抚好了。”
凌烬没说话,只是轻轻按了按小腹。那里的坠痛还在,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着,让他喘不过气。
“你……”萧彻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要刺激他,却又拉不下脸。
最终,他只是说:“好好养身体,别再想那些事了。”
凌烬抬眼,看向他:“殿下,我的任务快完成了。”
萧彻一愣:“什么任务?”
凌烬笑了笑,没回答。他指的是系统任务,是掠夺他气运的任务。但在萧彻听来,却像是在说“利用价值即将耗尽”。
萧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凌烬避开他的目光,“只是觉得,等孩子生下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结束?萧彻的心头莫名一紧。他从未想过“结束”是什么样子。是放凌烬离开,还是……
他不敢深想。
“孩子生下来,你就留在东宫。”萧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本太子会给你一个名分,给孩子一个身份。”
凌烬的眸色微闪。名分?身份?这些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
“再说吧。”他淡淡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疏离。
萧彻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像是随时会消失。这种感觉让他莫名地烦躁。
“你好好休息,本太子晚些再来看你。”他站起身,转身离开了凝香院。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凌烬缓缓闭上眼。
任务进度45%。
还差55%。
他知道,最后的博弈,即将开始。而这场博弈的筹码,就是他腹中的孩子,和他所承受的所有疼痛。
小腹的坠痛还在持续,像在提醒他这场棋局的残酷。但凌烬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他会赢的。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