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雪封喉
太极殿的雪,越下越大。
沈惊鸿听着新帝宣读的圣旨,忽然笑了。她知道这些所谓的“证据”,都是她故意留下的——那封与藩王勾结的密信,是她模仿笔迹写的;那盒用来毒杀原澈的“牵机引”,是她让人送到御书房的。
她累了。
这些年,她活在仇恨里,像一把没有鞘的刀,伤人,也伤己。午夜梦回时,她总会看见玉卿晚倒在桃花树下,看见原澈在冷宫里绝望的眼神,看见那些被她连累的无辜者,在血泊里向她伸手。
“沈惊鸿,你可知罪?”新帝拍案而起,稚嫩的脸上满是被人教导好的愤怒。
沈惊鸿缓缓站起身,身上的枷锁发出沉重的响声。她抬头看向殿外,雪花正从檐角飘落,像极了原卿晚及笄礼那天,漫天飞舞的桃花瓣。
“臣,知罪。”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凌迟之刑设在午门。沈惊鸿穿着囚服,跪在雪地里,看着围观的百姓扔来的菜叶和石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人群里,看着父亲被斩于市。
刽子手拿着锋利的小刀走近,她忽然开口:“等等。”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里面是半支断裂的白玉簪——那是玉卿晚的遗物,也是她唯一留下的,不属于仇恨的东西。
“帮我……把这个,和太子、玉姑娘葬在一起。”
刽子手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刀锋落下的瞬间,沈惊鸿闭上了眼睛。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太液池边的午后,原澈在剥莲子,玉卿晚在笑,而她捧着桃花酒,站在阳光里,像个真正的、没有仇恨的少女。
雪落在她的脸上,很快就被血染红。
很多年后,有人在史书中看到关于“沈氏乱政”的记载,寥寥数语,说她蛇蝎心肠,弑君杀后,最终不得善终。
也有人说,在她死后,新帝推行的新政,其实都是她生前所定;说她平反的冤案里,有前朝忠良的名字;说她在冷宫里,给原太子喂的最后一碗粥里,没有毒药,只有安神的药材。
只是这些,都随着那场大雪,封进了历史的尘埃里。
就像那年三月,落在玉卿晚裙上的桃花瓣,终究是化作了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