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内黑暗逼仄，灰尘厚重得令人窒息。林薇只能凭借感觉和远处隐约透来的微光拼命向前爬行。身后，安全屋内传来翻箱倒柜的嘈杂声、愤怒的咒骂和对讲机模糊的呼叫。

　　“通风口！她钻通风管道了！”“妈的！这管子通到哪里？！”“快查这栋破楼的结构图！”

　　他们的声音因为金属管道的传导而变得扭曲变形，但其中的急迫和狠厉清晰可辨。

　　林薇不敢有丝毫停顿。手肘和膝盖在粗糙的金属管道内壁上摩擦，火辣辣地疼，但她浑然不顾。怀里的光盘、笔记本和U盘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胸口，那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管道并非一直通畅，时有岔路和向下向上的转折。她只能凭着求生本能，选择那些似乎能远离声音来源的路径。管道系统比她想象的要庞大和复杂，像是这座废弃建筑黑暗的血管。

　　不知爬了多久，身后的追捕声似乎被稍微甩开了一点，但并未消失。他们肯定在调集更多人手，封锁区域，逐一排查管道的每一个出口。

　　她的手臂开始酸软，呼吸因为灰尘和剧烈运动而变得困难。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一点点侵蚀她的意志。

　　就在这时，她的手指在前方摸到了一片不一样的触感——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带着些许韧性的、老旧的塑料格栅！而且，有微弱的光线和相对新鲜的空气从格栅外透进来！

　　是一个出口！

　　她奋力爬过去，透过格栅的缝隙向外看。外面似乎是一个堆满废弃桌椅和杂物的储藏室，灰尘遍地，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了。

　　希望重新燃起！她用力推了推格栅，它似乎是从外面用卡扣固定的，有些松动，但一下子难以推开。

　　她咬紧牙关，用肩膀顶住格栅的一角，全身发力！

　　嘎吱……格栅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卡扣在变形。

　　砰！砰！

　　突然，从侧面另一条管道岔路里，传来了清晰的、快速接近的爬行声！还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声！他们有人也钻进来了，而且速度很快！

　　“这边有动静！”追兵的声音在管道里回荡，近在咫尺！

　　林薇瞳孔收缩，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猛地一顶！

　　哐当！格栅终于被顶开，脱落下去，砸在外面的地板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她毫不犹豫，立刻从洞口钻了出去，重重摔在储藏室积满灰尘的地面上。

　　她甚至来不及回头看，连滚带爬地冲向储藏室的门。幸运的是，门没有锁！她拉开门，闪身出去，然后迅速反手将门关上，并从旁边拖过一个沉重的废弃柜子，死死抵住门板！

　　几乎就在同时！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从门后传来！追兵已经到达出口，正在里面疯狂撞门！被柜子抵住的门板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开门！你跑不了！”门后传来怒吼。

　　林薇喘着粗气，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办公楼的一个废弃楼层，走廊空旷而破败，到处都是丢弃的废料。

　　她不能停留！必须立刻离开这栋建筑！

　　她朝着记忆中楼梯间的方向狂奔。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引起回响。

　　撞门声还在持续，但那个柜子显然起到了一定的阻碍作用。

　　她冲到楼梯间，毫不犹豫地向下飞奔。一层，两层……她的目标是地面层，或者更好的是，地下室，也许有其他的出口。

　　就在她跑到大概第三层的时候，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封锁所有出口！”“一队上楼梯！二队检查电梯井！三队外围警戒！”

　　他们的大部队到了！楼下已经被完全封锁！

　　林薇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向上？向上是死路！向下是包围！

　　绝境！真正的绝境！

　　她停在楼梯拐角，背贴着冰冷肮脏的墙壁，汗水混着灰尘从额头滑落，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炸开。

　　怎么办？！

　　她的目光扫过楼梯间。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工具间门，虚掩着。她猛地拉开门躲了进去。工具间里堆着扫帚、水桶等杂物，狭小拥挤。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在楼梯间晃动。

　　“仔细搜！每一个房间都不要放过！”

　　完了……他们正在逐层搜查！这个工具间根本藏不住人！

　　林薇绝望地闭上眼睛，手下意识地摸向怀里那硬邦邦的证据。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篑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哇——呜哇——呜哇——！！！

　　一阵尖锐刺耳、完全不同於警笛的防空警报声，突然划破长空，响彻整个工业区！

　　这声音极其巨大，穿透力极强，瞬间掩盖了所有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楼梯间里的警察们显然也愣住了，搜查的动静出现了片刻的停滞和混乱。

　　“怎么回事？！”“哪来的防空警报？”“是演习吗？没接到通知啊！”

　　林薇也愣住了。这警报声来得太诡异，太不合时宜了！

　　但下一秒，她立刻意识到——这是机会！唯一的机会！

　　混乱是最好掩护！

　　她不再犹豫，猛地推开工具间的门！楼下的警察似乎被突如其来的警报吸引了注意力，有些茫然地朝着窗外张望。

　　就是现在！

　　林薇没有向下跑，反而转身向上冲去！

　　“站住！”还是有警察发现了她，立刻追来，但脚步和呼喊声被巨大的警报声干扰，显得有些混乱和无力。

　　林薇爆发出所有的潜能，拼命向上跑！屋顶！也许只有屋顶还有一线生机！

　　她冲到顶楼，幸运的是，通往天台的门只是虚掩着，没有上锁！她一把推开门，冲上了空旷的天台。

　　凛冽的风瞬间吹乱了她的头发。天台上堆放着一些太阳能热水器和废弃的空调外机。

　　她快速跑到天台边缘向下望。楼下，警灯闪烁，至少十几辆警车将大楼出口围得水泄不通。远处的工业区道路上，也有警车正在设置路障。

　　防空警报还在持续嘶鸣，声音来源似乎就在不远处。

　　无路可逃了……吗？

　　她的目光扫过天台，突然定格在相邻的那栋略矮一些的老旧厂房上。两栋楼之间隔着一条大约三四米宽的巷子。

　　这个距离……如果助跑，拼尽全力，或许……

　　跳过去？

　　这个念头疯狂而危险！一旦失手，就是粉身碎骨！

　　但留下，同样是死路一条，而且证据会落入对方手中！

　　追兵的脚步声已经从楼梯口传来！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薇深吸一口气，向后退了十几步，给自己留出助跑的距离。她将怀里的证据用外套再次紧紧包裹，死死捆在身上。

　　她看了一眼对面的天台边缘，目光决绝。

　　然后，她开始冲刺！用尽生命所有的力量冲向天台边缘！

　　风在她耳边呼啸！脚下的地面飞速后退！

　　就在脚尖即将踏空的那一刻，她猛地蹬地跃起！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空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她能看到下方深不见底的巷道，能看到对面天台上粗糙的水泥地面在空中划过的弧线，能感受到地心引力无情地拉扯着她的身体！

　　一定要过去！

　　她的身体在空中伸展到极致！

　　砰！

　　她的胸口重重撞在对面的天台边缘上，剧痛瞬间传来！但她的手指死死扒住了边缘粗糙的水泥！下半身悬在空中！

　　她成功了！跳过来了！

　　她忍着胸口的剧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攀爬，翻滚上了对面的天台。

　　她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胸口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对面天台上，追兵刚刚冲上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躺在对面，徒劳地举枪却不敢射击（角度和距离已经很难命中，而且流弹风险太大）。

　　防空警报声，恰在此时，戛然而止。

　　突如其来的寂静，衬托得对面的怒吼和楼下重新响起的喧嚣格外清晰。

　　林薇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包围这栋新楼。

　　她挣扎着爬起来，踉跄地冲向另一边的消防楼梯。

　　必须趁他们合围之前，再次消失！

　　她从厂房另一侧的消防梯快速下降，幸运的是，这栋厂房的背面是一条更偏僻的小路，暂时还没有警力部署。

　　她落地后，丝毫不敢停留，捂着依旧剧痛的胸口，沿着小路玩命狂奔，很快再次消失在一片破旧的厂区建筑群之中。

　　身后的警笛声再次响起，但似乎被复杂的厂区布局暂时阻碍了。

　　她躲进一个堆满生锈铁桶的角落，瘫软在地，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

　　防空警报……是谁？为什么？

　　她脑海中闪过陈赫那张冷硬的脸。是他吗？只有他可能知道这个大致区域，也只有他，有能力且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制造混乱帮她脱身。

　　他还在暗中看着？他到底想做什么？

　　无数疑问盘旋。

　　但此刻，她顾不上了。

　　她还活着，证据还在。

　　她抬起头，看向城市的方向。严国栋部长应该已经行动了吧？

　　风暴已经掀起，而她，必须在这风暴彻底爆发前，找到最后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待最终时刻的来临。

　　或者，主动点燃它。

第二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