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落叶积了满地,劳埃德站在墓碑前,指尖拂过冰冷石碑上的名字——约尔·福杰。照片里的她笑得很轻,是他记忆里最温柔的模样
今天是阿尼亚的生日,也是约尔离开的第三个月。
早上出门前,阿尼亚抱着约尔织了一半的围巾坐在门口,小声问:“父亲,母亲是不是变成星星了?”她的超能力再也听不到那熟悉的心声,只有一片空茫的寂静,“电视里说,好人都会变成星星的。”
劳埃德蹲下身,替女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是,约尔小姐在天上看着我们呢。”他又在说谎,就像过去三个月里无数次那样。可这次,阿尼亚没有追问,只是把脸埋进他的外套,闷闷地说:“我想母亲了。”
墓碑旁放着一束玫瑰花,是约尔最喜欢的花。劳埃德记得她第一次收到花时,手足无措地把花插进阿尼亚的牛奶杯里,后来他特意买了个花瓶,她每天都会记得换水。
口袋里的怀表硌着掌心,打开时,里面不是照片,而是半枚碎掉的胸针——约尔送他的那只布谷鸟,在最后那次任务里,替他挡住了一颗子弹。当时她扑过来的速度太快,他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推开自己的,只记得她倒下时,发间的玫瑰花香混着血腥味,呛得他几乎窒息。
“其实那天,我想告诉你……约尔小姐”他对着墓碑低声说,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我不是因为任务才和你在一起的。”
可她再也听不到了。
她留下的那本食谱,夹着一张没写完的便签,字迹被泪水晕开了一角:“劳埃德先生,今天试着做了你喜欢的炖菜,好像还是没掌握好火候……等我回来,我们一起教阿尼亚做饼干好不好?”
回家的路上,阿尼亚趴在后座睡着了,手里紧紧攥着个纸星星,是约尔生前教她折的。劳埃德透过后视镜看着女儿,突然想起约尔总说,阿尼亚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他。
他曾以为自己是为了任务而扮演“父亲”和“丈夫”,直到某个深夜,看到约尔悄悄给发烧的阿尼亚擦手心,看到她笨拙地给他缝补划破的衬衫,看到她对着全家福偷偷练习微笑……那些被他归为“任务需要”的瞬间,早已在他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名为“家”的形状。
只是等他明白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推开家门,邦德摇着尾巴迎上来,却在看到他空着的双手时,耷拉下了耳朵——它也在等那个会偷偷喂它肉干的人。客厅的灯还亮着,约尔离开前熨好的衬衫整整齐齐挂在衣柜里,厨房的水槽边,还放着她没来得及洗的咖啡杯。
劳埃德坐在沙发上,拿起那本食谱。翻到最后一页时,掉出一张阿尼亚画的全家福,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是约尔的笔迹:“我们是一家人呀。”
窗外的风卷起落叶,敲打着玻璃窗,像谁在轻轻敲门。劳埃德捂住脸,第一次在这个没有她的家里,任由眼泪落了下来
有些谎言,说着说着就成了真。
有些真心,认清楚时,却再也没机会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