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一次失误

埃拉诺交给莱拉的任务看似简单：重新封装一批不稳定的"嫉妒"记忆。这些记忆被存储在简陋的陶瓷容器中，表面已经出现细微裂纹，渗出病态的绿色能量，如同某种腐蚀性酸液。

"这些是低级记忆，"埃拉诺解释说，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测试意味，"但如果不及时处理，它们的腐蚀性会影响周围容器。使用标准银针引导，但速度要快——它们对暴露非常敏感。"

莱拉点头，将第一个陶瓷容器放在工作台上。里面的记忆异常活跃，像是一团沸腾的绿色酸液，不断撞击容器内壁，发出嘶嘶声和细微的、充满怨恨的低语。

她准备好工具：中空银针，目标水晶容器，稳定场发生器。过程应该很直接——打开源容器，引导能量，封闭目标容器。她之前已经成功处理过数十个类似案例。

但今天不同。她的思维被之前的发现分散——母亲的记忆容器藏在她的房间；埃拉诺办公室的可怖景象；老妇人隐藏的真相。这些思绪像蚊虫一样在她脑海中嗡嗡作响，分散她的注意力。

当她打开陶瓷容器时，那团绿色能量异常狂暴地涌出，不像之前处理过的嫉妒记忆那样相对被动。它形成一种类似蛇形的结构，头部有着模糊的人面特征，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燃烧的绿点。

莱拉迅速引导银针，但她的动作慢了关键半秒。能量体抵抗着引导，突然转向，向她面部扑来。免疫力自动激活，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但能量体的部分碎片还是穿过了防御，如同细微的绿色烟雾，钻入她的鼻腔。

瞬间，世界扭曲变形。

莱拉没有"感到"嫉妒，而是"成为"了嫉妒本身——一种灼热的、扭曲的、想要撕裂一切的恶意充斥了她的整个存在。她不再是自己，而是某种古老而恶毒的情感化身。

眼前出现扭曲的幻象：埃拉诺在嘲弄她，称她为无能的学徒；母亲在拒绝她，选择留在回廊而不是回到女儿身边；甚至回廊本身在排斥她，墙壁闭合，通道消失，将她困在永恒的黑暗中。

这些幻象感觉比真实还要真实，每个细节都栩栩如生，每个情感都尖锐如刀。她的理性知道这是记忆感染的效果，但情感层面完全被占据，被那种纯粹的、无端的嫉妒所控制。

她想要尖叫，想要破坏，想要让所有人感受到她正在感受的痛苦。手指不由自主地抓向工作台，留下深深的划痕。银针从手中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滚入阴影中。

现实与幻象开始混合。她看到阴影中有人在移动——可能是埃拉诺，可能是母亲，可能是某个完全陌生的人。低语声变得清晰，不再是随机杂音，而是具体的嘲笑和侮辱。

最可怕的是，部分她意识到这是感染效果，但无法挣脱。就像在噩梦中最可怕的部分——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无法醒来。

几分钟后，免疫力开始重新占据上风。幻象逐渐消退，但留下了一种冰冷的空虚感和剧烈的头痛。莱拉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剧烈干呕，虽然胃里空无一物。鼻子流出少量鲜血，颜色异常黑暗粘稠。

那团主要的嫉妒记忆已经被成功封装，但那些逸散的碎片——那些钻入她鼻腔的绿色烟雾——没有消失。它们像是有生命般渗入地板缝隙，消失不见。空气中残留着一种酸涩的气味，如同醋和胆汁的混合物。

埃拉诺突然出现，不是从门口进入，而是从阴影中凝结而成。他的表情难以解读，但单片眼镜后的黑暗旋转异常迅速。

"失误，"他平淡地说，声音中没有任何责备，也没有任何关心，仅仅是陈述事实，"但有趣的反应。大多数人在这种程度的暴露下会永久改变。你的免疫力不仅保护了你，还在...学习适应。"

他帮助莱拉站起来，递给她一杯奇怪的液体——不是之前那种薄荷金属味的，而是某种深紫色、散发着薰衣草和臭氧气息的饮品。"喝下。帮助稳定神经连接。"

液体尝起来像是冰冻的闪电和遗忘的混合体，顺着喉咙而下，清除残留的感染痕迹。头痛减轻，但那种冰冷的空虚感依然存在。

"嫉妒是最具腐蚀性的情感之一，"埃拉诺继续说，仿佛在讲授学术课程，"不是因为它的强度，而是因为它扭曲认知的方式。它让你相信幻象而非现实，怀疑 certainty 而非 uncertainty。"

他指向地板，那里曾经有绿色烟雾渗入。"那些逸散的碎片不会消失。它们会寻找裂缝——不仅是物理裂缝，还有认知裂缝。它们可能会感染其他记忆，或者...寻找新的宿主。"

莱拉颤抖着问："会有...后果吗？"

埃拉诺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总是有后果的。回廊会记得这次失误。那些碎片现在成为其生态系统的一部分。而你...你现在对嫉妒记忆有了某种亲和力。将来处理类似记忆会更容易，但也更危险。"

那天余下的时间，莱拉被允许休息。但回廊似乎因她的失误而发生了变化。阴影更加活跃，偶尔形成类似蛇形的结构；低语声中夹杂着新的、充满嫉妒的音调；甚至灯光有时会闪现病态的绿色。

晚上，在她的房间里，莱拉发现一些小变化——梳子微微腐蚀，如同被酸液浸泡；镜中的倒影偶尔闪过陌生的、充满怨恨的表情；那个泪滴形容器表面出现了新的裂纹，渗出细微的绿色能量。

最可怕的是，她开始感到一种新的感知能力——能够察觉回廊中其他地方的嫉妒记忆，如同某种第六感。它们像黑暗中的绿点，呼唤着她，诱惑着她。

莱拉意识到，这次失误不是单纯的错误，而是某种转变的点。免疫力不是完美的防护，而是一种适应机制——通过每次暴露，学习如何更好地处理特定类型的记忆，但同时也获得某种...污染。

她看着镜中自己更加深邃的眼睛，现在偶尔会闪过细微的绿光。回廊正在改变她，不是通过粗暴的强迫，而是通过这种缓慢的、不可避免的暴露和适应过程。

睡眠无法到来。每次闭眼，她都感到那些绿色碎片在回廊的阴影中移动，寻找着裂缝和宿主。她的失误已经永久改变了回廊的生态系统，也改变了她自己。

当黎明来临时，莱拉明白已经无法回头。她不再是单纯的观察者或工作人员，而是成为了回廊这个活体实体的有机组成部分——带着所有可怕的后果和启示。

失误不是终点，而是新阶段的开始。而现在，她需要学习如何与这种新的现实共存，如何利用这种新的感知能力，而不是被它消耗。

母亲的面容在记忆中变得更加模糊，被新的、绿色的幻象部分覆盖。莱拉知道，时间可能不多了——在她完全被回廊同化之前，她需要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