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埃拉诺的警告

自那日从埃拉诺办公室门口仓惶逃离后，整整三天，回廊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灯光稳定，低语声降至几乎不可闻的程度，连墙壁的脉动都变得规律而温和。但这种平静反而让莱拉更加不安，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或是捕食者在攻击前的蓄力。

第四天清晨，当她进入工作区域时，发现埃拉诺早已在那里等候。他站在中央，背对着她，凝视着墙上不断变化的符文序列。今日他的装束略有不同——外套的剪更加锐利，颜色是近乎吸收所有光线的深黑，那片单片眼镜似乎旋转得更加缓慢，却更加深邃。

"莱拉小姐，"他没有转身，声音平稳却带着某种新的重量，"我相信你已经初步适应了回廊的环境。"

莱拉谨慎地回应，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句问候。空气中的压力在微妙地增加，远处阴影的蠕动似乎变得更加有目的性。

埃拉诺缓缓转身，他的移动方式今天格外异常——过于流畅，几乎像是一段预录的影像而非真实动作。"回廊有许多房间，"他开始说道，声音在空间中产生轻微的回响，每个回声都带着不同的音调，"许多……‘居民’。有些是自愿留下的，有些是被禁锢的，还有些……是自然产生的副产品。"

他向前迈出一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有些门不该被打开，不是因为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而是因为开门这个动作本身就会改变开门者。有些景象不该被看见，不是因为景象本身，而是因为看见的行为会永久改变看见者的认知结构。"

莱拉感到一股冰冷的触感轻轻探查她的思维屏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她的免疫力自动反应，将那种触感转化为一种尖锐的头痛和耳鸣。

"好奇心在这里不是美德，"埃拉诺继续说，他的嘴角扬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而是祭品。它会被献给……更古老、更饥饿的东西。那些东西不思考，不感受，只是存在和吞噬。"

他突然做了一个手势，周围的灯光暗淡下来，阴影变得更加浓稠。在黑暗中，莱拉看到墙壁上的脉动变得更加明显，形成某种复杂的图案，类似神经突触的网络图。

"你的免疫力是护盾，"埃拉诺的声音现在似乎直接从她脑海中响起，而非通过空气传播，"保护你不被记忆的情感内容淹没。但它也是枷锁，隔离你与正常人类经验的连接。打破它，外面等待你的不是自由，而是无垠的、没有理智的黑暗。"

莱拉感到一种奇怪的冲动，想要告诉他她所看到的一切——办公室内的景象，艺术家的转变，废料漩涡的低语。但某种更深层的本能阻止了她。

埃拉诺似乎感知到了她的内心斗争，单片眼镜中的黑暗微微波动。"我知道你在寻找答案，"他说，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几乎像是同情的语气，"关于你的母亲，关于回廊，关于你自己。但有些答案本身就会摧毁寻求者。"

他靠近她，过于接近，莱拉能看到他皮肤下细微的、非人类的纹理变化。"回廊不是建筑，而是生物。不是地点，而是过程。它正在改变你，正如它改变所有在这里停留足够久的人。抵抗是徒劳的，但完全屈服……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毁灭。"

突然，他伸出手，不是触碰她，而是指向她藏在袍内的那个泪滴形容器。莱拉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那个小东西，"他轻声说，"是钥匙，也是陷阱。它能打开某些门，但也会永久锁上其他门。谨慎选择，莱拉小姐。非常谨慎。"

他后退几步，灯光恢复正常。"今天的工作取消了。回廊需要……调整。我建议你留在居住区。无论听到什么，不要调查。无论看到什么，不要相信。"

离开前，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一刻，莱拉确信自己看到了他人类伪装下的真相——那不是恶魔或怪物，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非人的存在，某种从宇宙黑暗角落诞生的意识， wearing humanity like a poorly fitting suit.

那天余下的时间，莱拉遵循警告留在居住区。但随着夜幕降临，回廊开始发生变化。墙壁的低语变得不再是随机杂音，而是形成某种类似语言的模式；远处的声响不再是模糊的噪音，而是像某种巨大机械——或生物——在重新调整自己。

凌晨时分，她被一种尖锐的、类似金属撕裂的声音惊醒。声音来自走廊深处，伴随着一种强烈的、类似臭氧和血液混合的气味。尽管有埃拉诺的警告，她还是忍不住悄悄开门查看。

走廊的形态发生了微妙变化——墙壁更加倾斜，天花板更高，远处的转角似乎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曲。阴影不再被动，而是在地面上流动，形成复杂的符号和图案。

她看到两个类似修理工的身影在远处工作，但他们的形态让她不安——过于纤细，移动方式过于流畅机械。他们不是在修理什么，而是在将某种活着的、黑暗的物质注入墙壁，那物质如同原油般闪亮，却有着自主意识般地蠕动。

其中一个身影突然转向她的方向，虽然没有明显的眼睛，但莱拉感到被注视的强烈感觉。那身影没有面部特征，只有一个光滑的、反射不出光线的表面。

莱拉迅速关上门，心跳如鼓。她意识到埃拉诺的警告不是保护，而是承认——回廊确实在进行某种调整，而她是这个调整的一部分。那个泪滴形容器在她怀中感觉更加沉重，仿佛知道自己的命运即将到来。

那一夜剩余的时间，她无法入睡，感到整个回廊在围绕她重新配置自己，如同一个巨大生物在调整内部器官以适应新的寄生虫。免疫力保护了她不被完全同化，但无法阻止这种缓慢的、可怕的融合过程。

当黎明终于来临时，莱拉明白埃拉诺的警告实际上是一种欢迎——欢迎进入回廊的真实世界，一个充满活着的恐怖和非人知识的世界。而她，凭借她的免疫力和好奇心，已经不可避免地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母亲的面容在记忆中变得模糊，被埃拉诺办公室中那张黑眼尖叫的脸取代。莱拉知道，寻找答案的道路不会引向救赎，而是引向某种更加可怕的理解——关于宇宙，关于回廊，关于她自己逐渐非人化的命运。

警告不是威胁，而是指南。而现在，她需要决定是遵循它，还是故意违反它，面对那无垠的、没有理智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