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主厅后不久,门铃响起——不是机械的铃声,而是一种深沉的、如同某种大型生物心脏搏动的声音,在回廊中回荡。埃拉诺微微皱眉,瞥了一眼墙上一个复杂的仪器,上面有数个不同颜色的晶体在跳动。
"一位……特殊客户,"他低语,声音中带着莱拉从未听过的谨慎,"观察,不要说话。无论看到什么,不要反应。"
大门缓缓打开,涌入的雾气比往常更加浓稠,几乎具有实体感。站在门外的身影让莱拉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那曾是一个男人,现在却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他的眼睛深陷,瞳孔扩散得几乎看不到虹膜,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他移动时动作僵硬不连贯,像是被看不见的线操纵的木偶。
"埃拉诺先生,"来客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多年未用,"我带来了……约定的货物。"
埃拉诺点头,示意对方进入,同时莱拉的工作已经完成,走到了埃拉诺旁。当那人走过莱拉身边时,她闻到一股强烈的烟熏味和某种更深层的、像是内脏腐败的气息。客人的外套下摆有烧焦的痕迹,左手被绷带粗糙地包扎着,渗出暗色的液体。
主厅中央升起一个石台,类似于之前见过的记忆处理平台,但更加复杂,表面蚀刻着莱拉无法理解的防护符文。客人从怀中取出一个铅制的盒子,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里面装着易爆物。
"火灾的记忆,"客人低声说,眼睛不敢直视盒子,"最后一次警告的代价。"
埃拉诺戴上一种奇特的手套,材质像是某种泛着珍珠光泽的黑色皮革,指尖异常细长。他打开铅盒的锁扣,内部铺着深红色的天鹅绒,上面躺着一团不断扭动、发出微弱尖啸的橙红色能量体。那东西看起来像是凝固的火焰,但有着近乎生物般的活动性。
"莱拉,"埃拉诺头也不回地说,"银针。"
莱拉这才注意到旁边一个小架子上陈列着各种工具。她选择了一根中空的银制长针,针尖闪烁着不祥的绿光。当她把针递给埃拉诺时,指尖传来轻微的震动,仿佛针本身是活着的。
埃拉诺接过针,动作优雅得像在进行某种古老仪式。他用针尖轻轻触碰那团火焰记忆,开始引导它走向一个准备好的寒铁容器。在这个过程中,火焰记忆反抗着,发出更高频的尖啸,偶尔爆出小小的火花,在接触到埃拉诺的手套时熄灭,发出细微的嘶声。
莱拉被要求站在特定位置,手持一个水晶聚焦器,将一束冷光照射在记忆能量体上。这个角度让她能够清晰地看到记忆内部的景象——翻滚的火焰、倒塌的结构、奔跑的模糊人影。
突然,一幅清晰的画面闪现:一扇燃烧的门,上面有一个独特的徽记。那徽记的形状让莱拉的眼睛刺痛——它由不可能的角度和曲线组成,似乎随时都在自我重构,违背一切几何常识。盯着它看时,她感到大脑某处被轻轻拨动,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在母亲的笔记中见过类似符号的草图,旁边标注着"勿近"和"守护"。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手指轻微颤抖。埃拉诺立刻投来警告的一瞥,但客人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反应。
"你看到了,是不是?"客人突然转向她,声音中带着病态的兴奋,"你也能看到祂的标记!"
埃拉诺的动作突然变得凌厉,银针以肉眼几乎跟不上速度完成了最后引导步骤,将那团火焰记忆封入寒铁容器中。容器密封时发出沉重的铿锵声,将尖啸声彻底隔绝。
"你的报酬,"埃拉诺冷冷地说,递给客人一个小皮袋。袋子里不是硬币,而是几枚锈迹斑斑、印有陌生星辰图案的金属片。客人贪婪地抓过袋子,看都没看就塞进口袋。
"祂会很高兴的,"客人喃喃自语,眼睛重新变得空洞,"清理完成了,痕迹清除了……"
当客人匆忙离开,几乎是逃离回廊后,埃拉诺转向莱拉,面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你看到了什么?"他的声音异常尖锐。
"一个徽记,"莱拉谨慎地回答,"在火焰中。形状很……奇怪。"
埃拉诺沉默良久,单片眼镜中的黑暗旋转加快。"有些知识本身就是污染,"他终于说,"那个徽记属于某个……存在。它的信徒们通过火焰清理不受欢迎的证据。你最好希望再也不见到那个符号。"
他转身开始清理工具,但莱拉注意到他的手指有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那个徽记不仅让她感到熟悉,显然也对埃拉诺有着特殊意义。
那天晚上,莱拉在梦中再次见到那个徽记。它不再是在火焰中,而是漂浮在无尽的黑暗中,缓慢旋转着。每一次旋转,都有一部分她的记忆被抽走、吞噬。她惊醒时浑身冷汗,那个不可能的形状已经深深烙在她的脑海里。
更令人不安的是,她开始注意到回廊中某些偏僻角落的石墙上,有着与那徽记相似的、几乎被磨损殆尽的刻痕。仿佛那个符号早已是回廊的一部分,默默等待着被重新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