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起了点风，窗帘被吹得簌簌响。我伸手把池听往怀里带了带，她睡得沉，哼唧了两声，往我颈窝里蹭了蹭，像只找暖的小猫。

台灯没关，暖黄的光打在她脸上，能看到睫毛投下的浅浅阴影。我盯着她看了会儿，指尖忍不住碰了碰她的脸颊，温温的，软得像棉花糖。

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七年。

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恍惚，好像昨天还在高中教室后排，看她趴在桌上睡觉，阳光落在她发梢，我偷偷数她露出的一小截脖颈上的绒毛；今天就已经能这样抱着她，闻着她发间的洗发水味，听她均匀的呼吸声。

第一次见她，是在我家玄关。

我爸领她和林阿姨进来，说这是许池听，以后就是我妹妹了。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个兔子玩偶，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鹿，看我的眼神里全是警惕。

说实话，那时候我挺烦她的。

觉得她占了我的地方，分走了我爸的注意力。故意在饭桌上跟她抢排骨，趁她不在偷偷藏起她的笔记本，看她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心里居然有点窃喜。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幼稚得可笑。

后来怎么就动心了呢？

可能是某次月考后，她蹲在操场边哭，我装作路过扔给她一包纸巾，她抬头看我，眼睛红得像兔子，却倔强地说“才没哭”；可能是她物理题总做不对，咬着笔杆皱眉头的样子，莫名就戳中了我；也可能是某个雨天，我看到她把伞给了没带伞的同学，自己抱着书包往雨里冲，背影单薄得像片叶子。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视线已经离不开她了。

会刻意绕路跟在她后面放学，看她踩着路灯的影子蹦蹦跳跳；会在她被男生搭讪时，故意走过去把她拉走，嘴上说着“爸叫你回家”，手心却在冒汗；会在她生理期疼得脸色发白时，偷偷在她桌洞里塞个暖水袋，假装是“我妈让给的”。

我知道这不对。

她是我名义上的姐姐，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爸妈把我们当亲姐弟看待。每次看到她对着我笑，喊我“杨鑫霖”，我就觉得自己像个小偷，藏着见不得人的心思。

那天在KTV后面的小巷，她被李雪堵着骂，我冲上去把她护在身后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怕事，是怕她看到我眼里的火——那不是弟弟护着姐姐的火，是男人想把自己的人护在怀里的火。

后来她问我为什么总针对周子昂，为什么不许别的男生跟她说话。

我没敢说，我怕说出来，连现在这点距离都维持不住。

直到那个意外的吻。

她撞进我怀里，嘴唇擦过我脸颊的时候，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烟花炸开。她慌得像只受惊的鸟，红着脸跑开，我站在原地，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脏跳得快要冲破胸膛。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在她房门外站了很久。想敲门，又怕看到她躲闪的眼神。

再后来，就是那场摊牌。

我跟她说“我从来没把你当姐姐”，她哭着喊“可我们是姐弟啊”，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那时候我就发誓，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这层枷锁打破。

我知道我偏执，占有欲强，甚至有点不讲理。看到她跟别的男生说话会吃醋，她晚回家会坐立不安，恨不得把她拴在身边才放心。

池听总说我像只护食的狼。

可她不知道，我只是太怕了。

怕这好不容易到手的幸福，像沙子一样从指缝溜走。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不睡？”

“在想事情。”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吵醒你了？”

“没有。”她往我怀里缩了缩，声音软乎乎的，“想什么呢？”

“想第一次跟你告白的时候。”

她“噗嗤”笑了出来：“想那个啊？你当时脸都红透了，说话还结巴。”

“有吗？”我挑眉，捏了捏她的脸，“我明明很镇定。”

“才没有。”她仰起脸看我，眼睛亮晶晶的，“你当时说‘我喜欢你’，声音跟蚊子似的，我差点没听清。”

我看着她笑弯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是啊，那时候多紧张。

在她家楼下站了三个小时，手里的蛋糕都快化了，才敢给她打电话。看到她下来，想好的话全忘了，脑子里只剩“她会不会拒绝我”“她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幸好，她点头了。

那天晚上，我抱着她转了好几个圈，觉得整个世界的花都开了。

后来的路，比想象中难。

爸妈的反对，同学的议论，那些像针一样扎人的流言蜚语。池听偷偷哭了好多次，却从来没在我面前说过一句“算了”。

她总说我是她的铠甲，其实她才是我的软肋，也是我的勇气。

看到她为了跟我在一起，跟妈妈据理力争，跟同学解释，甚至愿意暂时离开家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不能负了她。

高考前那段日子，我们互相打气，把“考去A大”当成唯一的目标。她物理题做不对，我就一道一道给她讲，讲到口干舌燥；我实验报告写得乱，她就耐心帮我整理，用红笔标出错别字。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她抱着我哭，说“我们做到了”，我摸着她的头发，说“以后再也没人能把我们分开了”。

大学四年，我们像普通情侣一样，一起上课，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在周末挤公交去看电影。她会在我做实验晚归时，在宿舍楼下等我，手里提着保温桶；我会在她文学社活动结束后，骑着单车载她穿过校园，听她讲新写的文章。

那些偷偷摸摸的时光，现在想起来，居然都是甜的。

求婚那天，我紧张得差点把戒指掉在地上。

看着她哭着说“我愿意”，看着爸妈在旁边抹眼泪，看着朋友们起哄，我突然觉得，所有的等待和坚持，都值了。

池听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我拍了拍她的背，像哄小孩似的：“睡吧。”

“嗯。”她往我怀里钻了钻，“杨鑫霖。”

“嗯？”

“我爱你。”

我心里一紧，低头看她，她已经闭上眼了，嘴角却弯着，像是在说梦话。

我笑了笑，在她额头印了个吻，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也爱你，许池听。”

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从校服到婚纱，从小心翼翼的暗恋到光明正大的相守。

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没放开你的手。

窗外的风停了，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她的无名指上，那枚我挑了很久的戒指，在夜里闪着温柔的光。

真好啊。

能这样抱着你，从日落到日出，从青春到白头。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