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拍打着公寓的玻璃窗,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在劳埃德眼底。
约尔蜷缩在沙发角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那里还留着昨夜任务时被弹片划破的小口,她总说自己缝补技术不好,却在今早悄悄补好了他衬衫上的磨痕。
“下周的亲子活动,阿尼亚很期待。”劳埃德递过一杯热可可,声音平稳得像执行任务时的汇报,“我已经调好了日程。”
约尔接过杯子的手颤了一下,温热的液体晃出几滴在手背上,她却像没察觉,只是低头盯着杯沿:“抱歉劳埃德先生,那天我可能……”
“约尔小姐有任务?”他替她说出后半句,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她抬头,眼底的红血丝在暖光下格外清晰:“是……组织的命令。”
他沉默着点头,转身去收拾阿尼亚散落的漫画书。书架第三层,那本《间谍入门》的扉页夹着阿尼亚画的全家福——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牵着手。他记得画那天,约尔偷偷用橡皮擦了又改,把“母亲”的裙子画得格外长,说这样方便藏武器。
暴雨突然变急,雷声炸响的瞬间,约尔下意识绷紧脊背,像只受惊的鹿。劳埃德停下动作,看见她握着可可杯的指节泛白,指腹上那道旧伤——上次替他挡暗器时留下的疤,在灯光下隐隐发暗。
“其实不必每次都……”他想说“不必每次都替我冒险”,却被她轻声打断。
“劳埃德先生是阿尼亚的父亲,”她垂着眼,声音轻得像雨丝,“保护家人,是应该的。”
他喉头发紧。他知道“家”对她而言,曾是多么奢侈的词。就像他知道,她每次执行完暗杀任务,会躲在浴室里洗很久的手,知道她枕头下永远压着一把拆信刀,知道她看着阿尼亚的睡颜时,眼里会闪过他读不懂的、混杂着渴望与恐惧的光。
深夜,阿尼亚的房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劳埃德站在客厅,看见约尔背着黑色长包站在玄关,包里是她的武器。
“我走了,劳埃德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如果……如果我没回来,阿尼亚的便当我提前做了三天的,在冰箱第二层。”
他没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平安符——上次在庙会,阿尼亚吵着要给母亲求的,他偷偷收了起来。
约尔接过,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温度,像触电般缩回手。她拉开门,雨丝扑面而来,打湿了她的发梢。
“约尔小姐。”他突然开口。
她回头,眼里映着走廊昏黄的灯。
“早点回来。”他说,“阿尼亚说,想让你看她新学会的暗号手势。”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身走进雨幕,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雨声。劳埃德走到沙发旁,拿起约尔没喝完的可可杯,杯壁还留着她的温度。他低头,看见杯底沉着一小块没化的糖——她总说,太甜的东西,会让人分心。
窗外的雷还在响,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作为黄昏特工,他早该习惯离别,可此刻心脏的位置,却像被什么东西攥住,钝钝地疼。
桌上的日历被阿尼亚画了个圈,圈住的那天,写着“全家去游乐园”。墨迹旁边,有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