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甫的密信在第三日清晨送到了靖王府。信上只有寥寥数语,要求禾如非即刻前往杜府一叙。禾如非握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指尖微微发凉。
杜府书房内,檀香依旧,气氛却比往日凝重许多。
“王爷近日可还安好?”杜若甫慢条斯理地沏着茶,语气平静得令人不安。
禾如非端坐对面,面色如常:“托杜大人的福,一切安好。”
茶壶中的水沸腾着,发出细微的声响。杜若甫将一杯刚沏好的茶推到禾如非面前,忽然话锋一转:“那为何我安排的人,至今未见王爷派去的信使?”
禾如非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借这个动作掩饰着内心的波动。他早知道杜若甫会察觉,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此事事关重大,需从长计议。”他放下茶杯,语气平稳,“陛下近日对我格外关注,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纰漏,恐怕会前功尽弃。”
杜若甫冷笑一声,手中的茶杯重重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王爷是觉得,如今翅膀硬了,可以不听我的安排了?”
“杜大人误会了。”禾如非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冷意,“我只是认为,眼下不是与北燕接触的最佳时机。”
“时机?”杜若甫站起身,踱步到禾如非身后,声音陡然转冷,“禾如非,你要记住,我能捧你当王爷,也能让你摔下去。若是没有我的支持,你这个‘皇子’的身份,不过是一纸空文。”
他的手重重按在禾如非肩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我能让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朝堂上,也能让你这辈子都无法以真面目示人。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陛下就会收回对你的所有恩宠?”
禾如非强忍着肩上的疼痛,袖中的拳头紧紧握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清楚地知道,杜若甫并非虚张声势。这个老狐狸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确实有能力让他一夜之间失去一切。
而失去一切,就意味着失去禾晏。
“杜大人言重了。”禾如非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顺从的表情,“我自然明白是谁给了我今日的一切。只是近日府中有些...私事缠身,耽搁了正事。”
杜若甫眯起眼睛:“是因为禾晏那丫头?”
禾如非没有否认。
“管好她。”杜若甫的声音带着警告,“我不希望有下一次。若是她再敢坏我的事,我不介意帮你‘处理’掉这个麻烦。”
“不必劳烦杜大人。”禾如非立即道,“我会管教好她,绝不会再出纰漏。”
从杜府出来,禾如非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回到王府,他径直走向软禁禾晏的院落。
推开房门,禾晏正坐在窗边看书,听到动静连头都没有抬。这几日,她始终如此,对禾如非的存在视若无睹。
“杜若甫知道信使的事了。”禾如非关上门,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禾晏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但仍没有看他。
“他威胁我,若是再有一次,就要‘处理’掉你。”禾如非走到她面前,夺过她手中的书,“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禾晏终于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所以呢?你是来警告我,还是来表功,说你保护了我?”
这种冷漠的态度彻底激怒了禾如非。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起了眉。
“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得踏出这个房间半步。”他的声音冷硬,“我会加派人手看守,你最好安分些。”
禾晏挣开他的手,冷笑一声:“靖王殿下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禾晏对他的存在视若无睹,自顾自地洗漱、更衣、就寝,仿佛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之间无形的鸿沟。
“我知道你恨我。”夜深人静时,禾如非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但比起失去你,我宁愿你恨我。”
禾晏背对着他,没有任何回应。“小时候在寺庙,我总是一个人。”禾如非继续说着,像是自言自语,“那时我常常想,若是有一个人能陪我该多好,后来到了禾家,见到了你...你那么明亮,那么耀眼,就像一束光照进了我灰暗的人生。”
他停顿了片刻,声音低沉:“我知道我变了,变得你不认识了。但晏儿,这个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若是我不够强大,如何保护你?”
黑暗中,禾晏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她依然没有转身。
禾如非长叹一声,不再言语。他知道,他们之间已经筑起了一道高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打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