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二十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禾家的长子，为此不惜伤害过妹妹，那些引以为荣的禾家长子的身份，原来根本就不属于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涌上心头，禾如非几乎要笑出声来。命运跟他开了一个多大的玩笑啊！

皇帝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朕知道这一切来得突然。但血脉之事，关乎社稷，不得不慎。”

他踱回龙椅前，沉吟片刻：“朕不能直接承认你是皇子，那样世人会议论朕君夺臣妻，于礼不合。但朕会收你为义子，封你为王，赐你府邸。这样你可愿意？”

禾如非跪地谢恩：“臣...叩谢陛下隆恩。”

他的声音平静，心中却波涛汹涌。这一切都是杜若甫计划中的一步，他早已没有退路。

三日后，圣旨下达，皇帝收禾如非为义子，封靖王，赐王府一座，黄金万两。

消息传到禾府，举家震惊。

禾元亮难以置信地反复查看圣旨，脸色苍白如纸。禾夫人更是直接晕厥过去。府中下人窃窃私语，不明白大公子怎么就突然成了王爷。

最震惊的莫过于禾晏。她站在廊下，看着宫中来的仪仗队接走禾如非，眼中满是困惑与不安。哥哥何时成了皇帝的义子？为何从未向她提起？

禾如非穿着王爷的朝服，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走向禾晏。他屏退左右，轻声道：“晏儿，跟我走吧。”

“去哪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禾晏抓住他的衣袖，眼中噙着泪，“哥哥，你为何成了王爷？为何要离开禾家？”

禾如非心中刺痛，却无法在此刻向她解释一切。他只能低声道：“有些事情，我日后会向你说明。现在，你只需知道，无论我是谁，无论我在哪里，我的心都不会变。”

他转身面向禾元亮，深深一揖：“父亲多年养育之恩，如非永世不忘。但圣命难违，今日不得不别过。”

禾元亮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最终长叹一声：“去吧，这是你的造化。”

禾如非拉着禾晏的手，在众人注视下走出禾府大门。马车早已等候多时，他扶她上车，而后对车夫道：“去靖王府。”

靖王府的书房里，沉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凝重的气氛。禾晏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陌生的景致，终于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向禾如非。

“哥哥，陛下为何突然收你为义子，还赐予这般殊荣？”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

禾如非斟茶的手微微一顿。他早知道这一刻会来，却仍在犹豫该如何向她坦白。最终，他放下茶壶，轻声道：“晏儿，你先坐下。”

待禾晏在他对面坐定，禾如非深吸一口气，终于将隐藏多年的秘密和盘托出：“因为...我本是陛下的血脉。”

他讲述了自己的身世——那个被尘封二十年的秘辛。他的母亲如何在玉清观被皇帝临幸，如何产下他后被杜若甫暗中安排从新回到禾家，如何以禾家长子的身份长大成人。

禾晏听得目瞪口呆，手中的茶盏险些跌落。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她唤了二十年“哥哥”的男子，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所以...我们根本不是兄妹？”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禾如非点头，眼中情绪复杂：“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们所有的痛苦挣扎，原来都是...”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只是苦笑着摇头。

长时间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禾晏垂眸看着茶水中自己的倒影，消化着这个惊天秘密。忽然，她抬起头，目光如炬：“杜若甫为何要帮你？你答应了他什么？”

禾如非避开她的视线：“这些你不必知道。”

“我必须知道！”禾晏猛地站起身，“杜若甫是什么人，朝野上下心知肚明。他为何要帮你认祖归宗？你付出了什么代价？”禾如非也站起身，试图握住她的手：“晏儿，不管我答应了他什么，都是我去承担。重要的是，从此我们不必再做兄妹，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向陛下求娶你，这不好吗？”

禾晏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眼中满是失望：“所以你真的与他做了交易？用你的良知和原则，换取一个能够娶我的身份？”

她的声音颤抖着：“禾如非，你太让我失望了。如果代价是你要当杜若甫的傀儡，帮他做伤天害理之事，那我宁愿一直当你妹妹！”

禾如非脸色一白：“晏儿，你不明白...”

“我明白得很！”禾晏打断他，眼中闪着泪光却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我明白杜若甫是何种奸佞小人，明白与他为伍会是什么下场！我更明白，若你变成了那样的人，就不再是我爱的那个禾如非了！”

她指着书房门口，声音冷硬：“你走吧。在你想清楚之前，不要来见我。”

“晏儿...”

“走！”她的声音破碎却坚决。

禾如非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心中痛楚难当。他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转身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禾晏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椅子上，泪水无声滑落。她爱禾如非，胜过爱自己的生命，但正因如此，她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走上歧路。

窗外，新月如钩，冷冷地照着这座崭新的王府，也照着两个相爱却暂时背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