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在凌晨三点的办公室里格外刺鼻。
陆晨曦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惊得她指尖一颤。
“陆主任,庄恕教授的航班刚刚落地,上级指示您立即到3号通道完成对接。”
钢笔“啪”地掉在病历本上,溅出几点墨痕。
庄恕——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手术刀,猝不及防地剖开她结痂的旧伤。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浓烈,呛得她眼眶发烫。
她太清楚他为什么离开。
可懂归懂,痛也是真痛。
电话那头还在等待回复。陆晨曦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知道了。”
……………………………………………
更衣室的镜子映出陆晨曦苍白的脸。她系防护服带子的手在发抖,护目镜下的眼睛也红得吓人,她用力眨了眨,把那些不合时宜的水汽逼回去。
通道空荡荡的,只有警戒线在夜风里飘摇。
陆晨曦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插在水泥地上。远处车灯刺破黑暗时,她的指甲已经陷进了掌心。
车门打开的瞬间,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身影,哪怕裹在臃肿的防护服里,她也一眼就能认出来。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他走近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
“晨曦。”他的声音透过口罩,闷闷的,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晨曦的喉咙发紧。她想说“欢迎回来”,想说“你还知道回来。”,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冷冰冰的流程:“庄教授,请跟我去做入院筛查。”
她转身太快,没看见他伸到一半又缩回去的手。夜风卷起她防护服的下摆,像一只想要挽留又不敢触碰的手。
走廊的灯光惨白。他们一前一后走着,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她数着他的脚步声,一步,两步,像在数他们之间越拉越远的距离。
拐角处,她突然停下。
庄恕差点撞上她。隔着两层口罩,她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消毒水味,混着长途飞行的疲惫。
“你的防护服,”她没回头,声音绷得紧紧的,“领口没封好。”
说完就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更快。她没看见庄恕愣在原地,手指颤抖着去摸领口的密封条,也没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水光。
五楼检验科的灯亮得刺眼。护士递来采样管时,他们的指尖在冰凉的塑料管上短暂相触。陆晨曦猛地缩回手,像被烫着了似的。
“先做核酸。”
“抽血常规血清抗体,再加测C反应蛋白。”
“疼吗。”陆晨曦竟脱口而出。
“没事,以前不也测过吗,不疼的。”他仰着头,声音闷闷的。
以前。这个词像一根刺,扎得她生疼。以前他做手术到凌晨,她也是这样在他旁边守着。以前他累极了,会靠在她肩上小憩。以前......
采样结束得很快。陆晨曦走在前面,听见他在身后轻声说:“你瘦了。”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电梯门缓缓关上,镜面反射出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他看着她防护服下突出的肩胛骨,她看着电梯数字一跳一跳地上升。
咫尺之间,仿佛隔着一整个回不去的曾经。
“到了。”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去。庄恕望着她的背影,护目镜上凝着一层水雾,分不清是呼吸的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时,陆晨曦终于脱力地靠在墙上。她摘下手套,指尖冰凉。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