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襟

陆陈二人在掌声雷动中站起身来，有序跟着上台领奖的大队伍。

一行人走到台上长桌前，从各个领导手中领取自己的证书。陆晨曦走到修敏齐面前，双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荣誉，抿着的嘴徐徐道：“谢谢修院长。”随即转过身，与陈绍聪对视，陈绍聪微点了一下头，表示支持陆晨曦的一切决定，陆晨曦也点头回应。

台上的人依旧有序的下台，陆晨曦却仍守在原地。

她先是将手中的证书缓缓放回身后长桌，眼神决绝却又狠厉的看了一眼修敏齐。

陆晨曦长呼一口气，走到台前话筒的位置。

修敏齐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略带惊恐的看着一旁的扬帆，扬帆回望着修敏齐，眼里也满是复杂情绪：“陆大夫。”陆晨曦回头睨了一眼扬帆，转过身来继续整理着话筒。

扬帆复又大声道：“陆晨曦，你有什么事吗？”

台下的医护人员都静静的望着这一意料之外的场面，杨羽的眼神也黏在了陆晨曦身上，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担忧，陈绍聪亦然面色木讷，拍了拍杨羽的手以表达安抚。

陆晨曦眼框微微晶莹的光似在闪烁着，娓娓道来：“今天，我作为仁合医院一名普通的医生，有些话要说。”接着，陆晨曦不顾修、扬二人惊愕的眼神，接着说了下去。傅博文的面色亦是凝固，扶了扶眼镜，并未阻止自己心爱的学生。

“刚刚，仁合医院授予钟西北主任终身荣誉。可能在座的各位不知道，钟主任最渴望的，不是这份来自仁合医院的荣誉。而是仁合医院应该如何面对，一段自己的晦暗历史。”

“我的父亲陆中和，多年前在我院胸外科抢救无效死亡。致死原因，是一位名叫张淑梅的护士，在明知道他青霉素过敏的情况下，将医嘱所开的利多卡因，误拿成青霉素，导致他青霉素过敏死亡。以上都是档案中可考的病案陈述。”

“而当时的主治医师有两人，有一位是我们的前院长，我的老师，傅博文。还有一位是嘉林胸外科专业委员会成员，嘉林医科大终身教授，我们的前院长，修敏齐。”

“而我现在可以非常肯定的说，当时有人篡改了药房的取药单据，把患者死亡责任推到护士张淑梅头上，张淑梅并没有拿错药。当年她注射的就是利多卡因！不是青霉素！”

……………………………………

陆晨曦听见自己心跳在胸腔炸开，像监护仪失控的警报。余光里修敏齐的钢笔滚落在地，会场一片死寂。墨水在红毯上洇出蛛网般的裂痕——和三十年前那张被篡改的取药单如出一辙。

哪怕修敏齐拒绝承认当年所犯下的过错——

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害怕承担责任。所谓的为了研究肺移植项目而放弃一条人命冠冕堂皇的说辞，栽赃诬陷护士张淑梅导致其精神失常自杀，害得小斌，也就是如今的庄恕一家走散。本是一起利多卡因罕见过敏的医疗发现，如实上报便是。可他却选择了最错误的方式，导致了最终的悲剧。

可傅博文的锤实证言以及当初钟西北钟主任遗留下来的遗言：“亲眼看见张淑梅护士注射的是水剂，而不是安剖瓶中装的粉剂青霉素。”便已经证明了一切。

修敏齐仍旧选择错下去，他平静的质疑那张真实的取药单，拒不承认是因为自己开错药，而是张淑梅心绪不稳自己做出的错误决定。时隔这么久，因为当年的药房主管曹广义早已毫无联系、下落不明，导致取药单的真实性查无可查…

修敏齐大步流星朝外走去，头也不回。在场的医护人员见此还有什么不懂的，一道道鄙夷的目光朝修敏齐射去，连他的大弟子傅博文的眼中，也满是愤恨。

见修敏齐真的头也不回，傅博文急了，大声吼道：“修敏齐！他可是救了你的女儿！”他嘴唇微颤，旁边的陆晨曦终是隐忍不住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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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帆与先锋医药公司背后的关系也被牵扯出来调查，撤掉仁合医院院长一职，停职查办。由胸外科张主任替代，胸外科主任一职空悬。）

急诊室的灯管突然频闪起来，像某种不祥的预警。

陆晨曦抓起第五份相同的血培养报告——全都是对碳青霉烯类耐药的肺炎克雷伯菌，患者症状与当初林皓感染的菌株如出一辙：高热不退、肺叶快速实变。

“快！向张院长请示！立即封锁医院！疑似高度耐药菌株传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