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巴士在蜿蜒的山道尽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喘息,停了下来。
木之下遥提着简单的行李走下车,混合着泥土和植物清香的潮湿空气瞬间包裹了她,与城市里尾气和空调的味道截然不同。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去。
群山环抱中的神隠村,静静地躺在午后的阳光里。木质的老屋、狭窄的石板路、远处若隐若现的古老神社屋顶,一切都和她记忆中的相差不多,时间在这里的流速似乎格外缓慢。
“小遥!”
母亲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遥望过去,看到父母正站在村口的古槐树下朝她挥手。父亲的笑容依旧憨厚,母亲的眼角则添了几道新的皱纹。
她快步走过去,微微鞠躬:“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母亲接过她手里的包,仔细端详着她,“瘦了,在城市里肯定没好好吃饭。”
父亲笑着拍拍她的肩:“路上累了吧?快回家歇歇,你妈做了你爱吃的团子。”
回家的路上,偶尔遇到的村民都会停下脚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方言打招呼。 “哎呀,是木之下家的遥啊,长这么大了!” “回来过暑假吗?真是好久不见了。” 他们的笑容热情,眼神里却带着一种遥感到些许陌生的审视和距离感,仿佛在确认这个离巢的鸟儿是否还属于这里。
老家的房子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甚至连檐下风铃的声音都没有变。放下行李,吃过母亲准备的茶点,一种慵懒的怀旧情绪慢慢弥漫开来。父母问了些学校和生活的事,气氛温馨而寻常。
然而,当夕阳开始西沉,天空染上橘红色时,那种若有似无的违和感又悄然浮现。
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蝉鸣和风声依旧,但总觉得这宁静之下压抑着什么。远处山林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沉默而威严,甚至……带着一丝窥伺感。
遥摇摇头,把这归咎于自己太久没回来,有些不适应乡下的静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熟悉又有点陌生的笑声。
“遥——!听说你回来了!”
一个充满活力的身影率先冲进院子。刺猬头,晒得微黑的皮肤,笑容灿烂得晃眼。是结成光。他几乎没什么变化,像永动机一样散发着能量。
“光,你还是这么吵。”一个冷静的声音紧随其后。木蜥海斗慢悠悠地走进来,他身形瘦高,眼神锐利得像能看穿人心,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他的名字里的“蜥”字,此刻让他看起来真有点像某种冷静的观察者。
“小遥,欢迎回来。”泽田允从海斗身后探出头,语气温和,脸上带着腼腆的笑,看起来比小时候结实了一点,但气质依旧沉静。
“哟,遥。”小仓启也来了,他说话简短,眼神在院子里快速扫过,带着一种下意识的谨慎。
“你们都跑太快了!”清脆的女声传来,森田霖拉着工藤翎羽的手出现。霖还是那样直爽,短发利落,眼睛亮晶晶的。而她身边的翎羽,则显得成熟许多,穿着简单的连衣裙,气质沉静,微笑着对遥点头示意。
“还有我!等等我!”最后面的是工藤鸿,翎羽的弟弟,脸上还带着少年的稚气,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遥。
儿时的玩伴们,就这样突然又自然地重新聚集在了她家的院子里。大家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聊着各自的近况,笑声不断。光大声说着村里的趣事,霖和他拌嘴,海斗偶尔插一句精准的吐槽,允在一旁温和地笑,启注意着每个人的杯子是否空了,翎羽安静地听着,偶尔问遥一两个关于城市的问题,鸿则对城市的一切充满好奇。
看着他们,遥心中那点莫名的违和感渐渐被重逢的暖意驱散。是啊,大概是我想多了。她接过母亲端来的麦茶,喝了一口,冰凉的甜意渗入心底。
只是,当话题偶尔中断,短暂的沉默降临时,遥似乎从几个好友的脸上——尤其是海斗、启和翎羽——捕捉到一丝极快掠过的、难以形容的阴霾,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 ,但他们选择不在这个开心的时刻提起。
夕阳彻底沉入山后,夜幕开始降临。山林的黑影变得浓重,将小小的村庄温柔又坚定地拥入怀中。
遥送别了朋友们,约定明天再好好聚一聚。
她站在屋檐下,听着渐行渐远的笑闹声,最后看了一眼被夜色笼罩的神隠村。
宁静依旧。
但那份宁静,此刻在她感知里,却变得深邃起来,仿佛隐藏着无数沉睡的秘密。
她转身回屋,并未意识到,这场看似平常的夏日重逢,正是拉开一切序幕的终末之音。
而遥远的山林深处,某种无形之物,似乎悄然睁开了“眼睛”,注意到了这个归来的、可能搅动既定命运的变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