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萧㬚接到电话的时候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仍在滴水。他一手将手机贴于耳边,一手用毛巾擦着头发。
“喂?”
“喂,萧㬚,是我。”向别时的声音从手机听筒内传来。
“向别时?怎么了?”
“萧㬚,我还没找到地方住。”这次的声音弱了几分,染上了些无家可归的可怜。
萧㬚想了下向别时高中时住的公寓,过了这么久也许已经租给了别人。
“其实可以住酒店的”,萧㬚想说,但转念一想他认为向别时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骗他,也许是没带身份证,手上刚好没带钱吧。
“你助理呢?她别你扔下了?”
“她在这边有亲戚,她去那儿住了。”向别时说。
萧㬚:“要不你来我家凑合一下吧。”
“可以吗?不会打扰你吧?”向别时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雀跃和迟疑。
“没事,你现在在哪儿?”
萧㬚听见了汽车鸣笛的声音。向别时说:“我给你发定位。”
“行,你等会儿,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萧㬚胡乱用毛巾往头上擦了擦,随意抓了件衣服往身上套。
“去哪儿啊?”声音的主人倚在门框看他,长发随性地散着。
“我有个朋友没地方住,来我家凑合一晚。”
“别打扰我就行。”萧依揉了揉耳边的发丝。
这态度明明是把这儿当自己家了,萧㬚怒道:“喂喂喂,这是我家!”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震,萧㬚拿出来看了眼,是向时发来的位。算了,先去接人吧。
他跨进车里,手机上的蓝牙自动连上开始播放音乐,是比莉的《Dear Join》。
电吉他的音符像挣脱束缚的电流,在车内的空气中炸开,带着粗粝的质感,狠狠撞进耳朵里。
夜色低垂,街道上的热闹不减反增。人来人往,华灯初上,灯火通明。
向别时的位置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冷白的路灯下,男人手搭着行李箱的拉杆站在人行道上。霓虹灯的光影混合着月光勾勒出他的挺拔的身影,透着股清冽之感。
因为戴着口罩,又莫明有种神秘感。与来往的人潮截然不同。
萧㬚将车靠于路边,降下车窗。
向别时微微抬头,耳后的发丝垂落随之垂落,乖顺地搭在肩膀上。看见他,向别时的眼睫毛动了动,眸子里的笑意如潮水般涌上来。
萧㬚把车门解锁,冲向别时勾起嘴角:“上车。”
后者将行李箱单手举起塞进后背箱,便绕到了副驾驶座打开车门,坐了进来。
萧㬚松手刹,打看火,转动方向盘往回开。
他瞥了眼侧上方的镜子,察觉到一件事——向别时盯着他,连安全带都忘了系。
“咳,”萧㬚象征性地咳了声,提醒道:“系好安全带。”
闻言,向别时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没系安全带,后知后觉地笑了,系上把安全带。
“谢谢。”向别时笑出声。
萧㬚不知道是谢他的提醒,还是谢他让向时别借住,亦或两者都有。
“嗨,没事。”
车上的音乐换了一首,五月天的《突然好想你》。
突然好想你
你会在哪里
过的快乐或委屈
他看见向别时的睫毛动了动。
余路无话。
二十多分钟后,汽车停到了一栋小别墅前,这里距离市中心不是很远,但足够安静。
在车库里停好车,萧㬚领着向别时走到门前,朝门上的机器扬了下脸。“咔嗒”一声门锁开了,他抬手去推。
向别时摘了口罩,拉着行李箱的拉杆,跟在萧㬚后面进了屋。
许是听到开门声和走路的动静,里面的人高声道:“哟,回来了?”
向别时的脚步顿了顿。
有人……他跟别人住……一起?
客厅,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桌上还摆着可乐罐,上面浮着水汽,罐壁结了水珠,应该是刚从冰箱内拿出来的。
向别时的表情变了变,握着拉杆的手攥紧了,扭头看向萧㬚。
后者没有发觉身旁人情绪不对,冲萧依大喊:“你又偷喝我可乐!”
“什么叫偷喝,”萧依明显想抬杠,朝他抬高下巴:“我这叫光明正大的喝。”
她目光这才注意到向别时:“哟,你朋友长得还挺帅嘛。”见向别时留着长发,又补充道:“搞艺术的?”
“什么搞艺术的,人家可是歌手。”末了转头跟向别时介绍:“这是我姐,叫萧依。”
闻言,向时抬手松了松,朝萧依甜甜叫道:“姐姐好,我叫向别时。”
“你好。”萧依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她没说,拿过桌上的可乐上楼,“不打扰你们了,我回房间。”
萧㬚在萧依刚刚躺的沙发上坐下,示意向别时也坐下后,抬手指着楼上最靠里的一个房间:“那个房间没人住,不脏,你去那儿睡吧。”
末了,又说:“那个房间的浴室没有洗浴用品,你来我房间洗吧。”
“好。”
萧㬚躺在床上,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他居然带一名歌手回了家,不知道有没有被人拍到。
水声戛然而止,一会儿响起了开门声。
衬衣松松垮垮的搭在向别时身上,沾了些水汽。湿润的长发趴在肩上粘着锁骨,陷入阴影里。
“床头有吹风机,自己拿。”萧㬚说。
向别时依言拿了吹风机,插上电源。机器运作声音有点吵,萧㬚忍不住道:“回你房间吹。”
“什么?”向别时没听清楚,他把吹风机关了问。
“我说,回你房间吹,我要睡觉了。”
向别时笑了:“好。”
他走到门口,回头:“晚安。”
萧㬚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赶人,就是觉得有些烦。
他脱掉外衣,把自己蒙进被子里。
没有丝毫睡意,他又眯了会儿,手在床上摸了摸,抓过手机按亮了。
鬼使神差地,他在通讯录的最底下找到了向别时的微信。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20岁生日那天。对方的头像还是那把旧的木质吉他没变。
人真的很奇怪,相隔甚远时没想着联系;
现在只隔着一堵墙的距离而已,却翻出了对方的聊天界面。
秦时娱乐给的条件很诱人,加上向别时的热度,实在让人拒绝不了。
萧㬚想着,敲了一句话发过去。
萧㬚:长期合作的事我同意了,什么时候签合同?
对方几乎秒回。
向别时:不是要睡觉?
萧㬚:你管我!
向别时:可我睡不着。
萧㬚想回“关我什么事”,还没打完字,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向别时:我认床,怎么办?
向别时:【戳戳手】
萧㬚:你是小屁孩吗。
向别时许是懒得打字,回了一条语音。
“谁说大人就不能认床了?”
他应该是躺在床上,声音像浸过温水的丝绸,低沉中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含着笑意。
萧㬚按住语音键,将手机贴近了。
“说正事,什么时候签合同?”
“明天吧。”
深夜,校园的轮廓模糊不清,萧㬚梦见了第一次见向别时的时候——
秋季未凉,曦漏云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