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禁事件后的第一个长假,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和难以言喻的疲惫,王阳、刘月,还有被张震硬塞过来“见见世面”的赵大力、阿哲,以及安静内向的林小雨,报了个旅行团,来到了日本京都。
古老的寺庙,宁静的庭院,飘落的樱花,一切都符合他们对异国风情的想象。白天的行程喧嚣而充实,冲淡了心底那丝隐秘的不安。然而,当夜幕降临,旅行团被安排在郊外一家有着百年历史的传统温泉旅馆入住时,王阳那超常的听觉,再次捕捉到了不寻常的东西。
并非之前那种冰冷的电子信号音,而是另一种……更古老、更模糊、仿佛从地底深处或时光缝隙中渗出的……低语和回响。像是风穿过古老森林的呜咽,又像是溪水流过青苔石头的呢喃,其中夹杂着某种非人的、细微的悲鸣或嬉笑。
“你们听到什么没有?”晚上,在铺着榻榻米的房间里,王阳忍不住问其他人。
赵大力打着哈欠:“听到啥?隔壁老头打呼噜算吗?” 阿哲戴着耳机摇头。 林小雨小声说:“好像……有点冷。” 只有刘月,调整了一下她随身携带的、经过改良可以监测更广泛频率的声波探测器,屏幕上有微弱的、无法识别的波动起伏。“有异常低频振动和无法解析的谐波,很微弱,来源不明。不同于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数据。”
王阳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深夜,众人都睡下后,王阳被一阵极其清晰、如同指甲刮过琉璃瓦的尖锐声响惊醒。那声音来自窗外,来自旅馆深处,甚至……来自脚下的地板。他悄悄起身,推开滑门,走到安静的庭院里。
月光如水,洒在枯山水上。庭院一角,那个原本干涸的、装饰用的石制手水钵(ちょうずばち),此刻竟微微荡漾着水光。水面之下,似乎有一团模糊扭曲的黑影在蠕动,伴随着极其细微的、如同溺死者呻吟般的声音。
王阳的心脏猛地收紧。他慢慢靠近。
就在他距离手水钵还有几步远时,那水面的黑影猛地向上凸起!一个湿漉漉、长发覆面、只能看到一只巨大惨白眼珠的“头颅”钻了出来,发出“咕噜噜”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水声和呜咽!与此同时,他脚下的木制回廊阴影里,无数只苍白枯瘦、指甲尖长的手无声无息地伸出,抓向他的脚踝!
“百百目鬼(どどめき)……还有涂壁(ぬりかべ)的变体?”一个清冷沉静的声音突然从王阳身后响起。
王阳猛地回头,只见月光下站着一个穿着高中制服、外面套着神官服饰的少女。她面容清秀,眼神却锐利如刀,手中握着一柄古老的、看起来并非装饰品的梓弓(あずさゆみ),弓弦上搭着一支箭簇刻满符文的箭矢。她的目光快速扫过王阳,似乎对他能“看见”这些东西略感惊讶,但此刻无暇多问。
“退后!”少女清喝一声,拉满弓弦,口中念诵起古老而晦涩的咒文。箭簇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微光!
那水中的人头(像是传说中的“河童”与“濡女”的混合体)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猛地缩回水中,只留下一圈圈剧烈荡漾的涟漪。而那些抓住王阳脚踝的苍白鬼手,如同被灼伤般猛地缩回阴影,消失不见。
庭院重归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少女缓缓放下弓,走到手水钵边,仔细观察着正在平复的水面,眉头紧锁。“污秽……比以前更活跃了。连这种小妖也敢在结界范围内显形了……”
她这才转过身,正式看向王阳,眼神里带着审视和疑惑:“你能看见它们?还能……听见它们,对吗?”她的日语带着古雅的腔调,但王阳凭借超常的感知,竟能大致理解。
王阳惊魂未定,点了点头,下意识地用中文回答:“刚才……那是什么?”
少女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或者说,听懂了他语气中的惊惧。她微微颔首,用略显生硬但清晰的中文说道:“它们是‘妖’(あやかし),是积郁的负面情绪与古老自然之灵扭曲的混合体,一直存在,通常不会如此活跃地袭击生人。”
她顿了顿,看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峦,语气变得凝重:“但最近,某种来自外界(そと)的、不和谐的‘杂音’污染了这里的‘气’(き),惊扰了它们,让它们变得狂躁而富有攻击性。那种‘杂音’……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厌恶的秩序感。”
王阳和刘月瞬间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冰冷的秩序感?外界的杂音?
难道……那场声波病毒的灾难,其影响并不仅仅局限于数字世界和直接感染者?它的某种残余波动,或者其背后代表的那种冰冷“秩序”,竟然渗透到了世界的其他层面,甚至惊扰了这些本该存在于传说和阴影中的……东西?
眼前的少女,这位名为“雪村千鹤”的兼职巫女,似乎守护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界限。而她所描述的“杂音”,无疑指向了他们刚刚经历过的噩梦。
危机并未结束。它只是换了一种更古老、更诡异的形式,再次悄然浮现。
京都月夜的宁静之下,暗流汹涌。新的邂逅,预示着更莫测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