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滤过一层,只剩下昏沉的光晕,勉强照亮房间里一小块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猫粮、猫砂混合的独特气息。墙角摞着几个半开的猫粮袋和宠物奶粉,旁边是几个干净的食盆水碗。另一侧,几个柔软的猫窝里蜷缩着毛色各异的猫咪,有的在酣睡,有的则安静地舔着爪子,澄澈的眼睛偶尔警惕地扫过周围。
许诺诺蹲在地上,正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着温水,给一只眼睛糊住的小奶猫擦拭。她的动作极轻,极柔,生怕弄疼了这脆弱的小生命。旁边放着一个打开的医药箱,里面是碘伏、宠物专用药膏、营养剂和一些简单的包扎用品。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猫咪们轻微的呼吸声和棉签摩擦的细微声响。
她穿着宽大的、洗得有些发白的居家T恤,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遮住了部分侧脸。她的肤色很白,是一种长期待在室内、少见阳光的苍白,五官精致得像是被细心雕琢过,但此刻眉头微蹙,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那小小一团生命上。
没有人知道,这个漂亮得近乎夺目的女孩,几乎从不出门。社交恐惧像一层无形的厚茧将她紧紧包裹,陌生人的目光、人群的喧哗、甚至只是简单的打招呼,都能让她心率失常,手脚冰凉,恨不得立刻躲回绝对安全的角落。
只有在这些不会说话的小生命面前,她才是放松的、自如的。它们不会评判,不会追问,只会用依赖的蹭蹭和柔软的呼噜声回应她的善意。救助流浪猫,几乎成了她与外界唯一的、单向的连接方式。这间不大的屋子,是她为自己和这些小可怜构筑的避难所。
小奶猫的眼睛终于清理干净,露出湿漉漉的蓝色眼眸,细声细气地“咪”了一声。许诺诺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像是冰雪初融的细微征兆。她拿起手边的针管,吸了些温好的宠物奶粉,一点点地喂给它。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尖锐焦急的猫叫声,似乎还伴随着扑腾挣扎的动静。
许诺诺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
声音来自楼下后院的方向,那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偶尔会有流浪猫被困住。
几乎没有犹豫,她放下针管和小猫,站起身。对外界环境的本能恐惧瞬间袭来,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手心渗出薄汗。但她脑海里浮现的是小猫可能被卡住、受伤的画面。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赴汤蹈火般,一把抓过窗台上常备的一小罐猫条和一副厚手套,推开房门,快步走向楼梯。
老旧的楼梯发出吱呀的声响。每下一级台阶,楼道里陌生住户留下的生活气息都让她神经紧绷。她低着头,尽量避免可能存在的视线接触,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单元门。
后院角落里,一个破旧的捕鼠夹歪倒着,一只看起来只有两三个月大的小三花后腿被死死卡在了生锈的铁夹齿间,正拼命挣扎,叫声凄厉。
许诺诺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顾不上害怕,冲过去蹲下,戴上手套,试图用巧劲掰开那锈蚀冰冷的铁夹。她的手指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社恐让她对任何突发状况都感到无措,但救猫的急切压倒了一切。
“别怕,别怕……马上就好了……”她低声安抚着,声音轻软,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在安慰小猫,还是在安慰自己。
铁夹的弹簧似乎卡死了,异常顽固。她咬着下唇,加大力道。
就在铁夹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即将被掰开的瞬间——
或许是用力过猛,或许是铁夹年久失修,一根尖锐的、断裂的铁丝猝不及防地弹起,瞬间划破了她手套的薄弱处,深深刺入她的虎口!
“嘶——!”
尖锐的痛楚传来,鲜血立刻涌出,滴落在泥土和小猫的皮毛上。
几乎是同时,那沾染了她鲜血的锈蚀铁丝,以及身下因为雨水和猫咪挣扎而一片狼藉的泥地,忽然泛起一层极其微弱、却绝非凡俗的诡异光芒。一个扭曲的、从未见过的符文在血迹中一闪而逝。
许诺诺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仿佛整个世界的根基都在脚下崩塌、旋转。眼前的景物疯狂扭曲、褪色,最终被一片无法抗拒的黑暗彻底吞噬。
……
冰冷,潮湿。
意识回笼的第一感觉是刺骨的寒意,以及浑身湿透的黏腻。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野却一片模糊,而且……异常的低矮。周围的景物巨大得令人窒息——参天的树木、巨大的蕨类、仿佛小丘般的石块。
雨丝密集地落下,打在她……打在她毛茸茸的、有着橘黑白三色斑块的前肢上。
她茫然地低头,看到的不是熟悉的人类手掌,而是一对小小的、覆盖着湿透绒毛的猫爪。
“喵……?”
一声细弱、惊恐的猫叫从喉咙里溢出,完全不受控制。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她试图站起来,却只能笨拙地踉跄,四肢完全不协调。她变成了一只猫?一只幼小的、淋在雨里的三花猫?
社恐在如此荒诞恐怖的现实面前,甚至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她凭着本能,连滚带爬地、惊慌失措地躲向最近的一处遮蔽——一株巨大山毛榉树根形成的浅洞,将自己瑟瑟发抖的小身体紧紧蜷缩进去,试图获取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
雨更大了,林中的寒气无孔不入。
就在这绝望的冰冷和孤寂中,远处,传来了清晰的、踩在湿滑落叶上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朝着她藏身的方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