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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更天,露水还没散。我蹲在晒谷场边,看林桂花用炭笔在木板上画线。她卷着袖子,手背上的茧子蹭得木板沙沙响。
"姐,真要画这么细?"我把借来的血压计递过去。这东西沉得很,是林大山昨天从县里扛回来的。
"得让他们知道血是怎么流的。"她头也不抬,手指灵巧地画出心脏形状,又添上几道弯弯曲曲的线,"这是动脉,这是静脉。"
我盯着那歪歪扭扭的图,忍不住笑:"你这画画手艺,可比大山哥的字强多了。"
她没应声,继续画着。晨光映得她侧脸发亮,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掉。
孩子们陆陆续续来了,围坐在湿漉漉的草垛上。有人带着烤红薯,热气腾腾中呵出白雾。阿强蹲在最外圈,大腿上还贴着昨儿摔跤留的膏药。
林大山抱着帆布包现身时,我看见几个昨天反对的家长也来了。他们缩着脖子,像是怕被露水打湿,又像是想找个角落偷听。
"今天学新东西。"林桂花敲了敲木板,"谁听得认真,明天就让他当助教。"
人群动了动。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当助教能摸到那些稀奇古怪的仪器,说不定还能去县里看看。
林大山打开帆布包,拿出个银光闪闪的东西。阳光照在血压计上,反射出一道亮光。
"先教大家认数。"林桂花指着刻度盘,"这些数字越大,说明血流越急。就像咱们挑水,担子重了,脚步就快。"
我接过记录本,听见后排有人嘀咕:"女娃娃懂什么..."
话音未落,突然"嘶啦"一声。林大山正往测试者胳膊上缠绑带,动作轻得像给鸡仔系绳。
"这里摸到跳动,就是肱动脉。"林桂花指尖轻轻滑过演示者的手臂,"现在开始测。"
汞柱缓缓上升,我看见她瞳孔里映出反光。她报出数值时声音平稳:"高压120,低压80,很正常。"
人群骚动起来。有个妇女扯了扯同伴衣袖,小声问:"我家娃的会不会太高?"
话音刚落,阿强父亲冷笑一声:"你们懂个屁!"声音惊飞檐下麻雀。
正在充气的血压计发出"嘶嘶"声,突显紧张氛围。几个妇女缩起脖子,仿佛怕被这"邪术"伤到。
林桂花手不抖继续操作:"张叔,要试试吗?"
汞柱再次升起。她盯着刻度盘,眉头微皱:"高压140,低压90,要注意了。"
众人哗然。我看见阿强父亲喉结滚了一下。上周他确实头晕过一次,没告诉任何人。此刻他扯袖子想走,却被老中医叫住。
"慢着。"老人拄着拐杖上前,指甲缝里还有常年把脉留下的淡黄痕迹,"让我瞧瞧。"
他突然伸手搭在测试者腕部,感受脉搏频率。我屏住呼吸,看他在血压计旁比划着手指。
"此法虽异,倒合气血之理。"老中医开口时,捻须的手势像把脉多年养成的习惯,"脉象浮沉对应压力高低,只是换个看法..."
人群开始窃语。李婶悄悄挪到前排,裤脚还沾着昨夜赶路的泥点。她压低声音:"桂花啊,能让我家娃..."话没说完自己先红了脸。
我瞥见林桂花嘴角微微翘起。她翻开放在一旁的训练手册,露出一张人体循环系统图。
林大山适时抽出县医院的证明文件。几个家长围上来,有人掏出皱巴巴的本子要抄表格。
王秀兰在小院熬药,蒸汽模糊了她眼角的纹路。她搅着褐色药汁,忽然抬头:"这药得多加两钱黄芪。"
林小菊蹲着扇风,忽然问:"娘,姐她们成功了吗?"
镜头回到晒谷场。林桂花正给一个孩子调整绑带位置,手指关节粗大却灵巧。阳光落在她汗湿的后背上,晕开一片深色。
日头西斜,她站在白线边缘,指甲掐进掌心,又松开。望着通向县里的山路,她轻声说:"这只是开始。"
远处传来车铃声。林大山抬头看了眼:"老陈来了?"
林桂花没应声,但眼中光芒更亮。那光芒映着满地白线,像是编织了一张网,等着捕获更大的希望。
\[未完待续\]远处传来车铃声。林大山抬头看了眼:"老陈来了?"
林桂花没应声,但眼中光芒更亮。那光芒映着满地白线,像是编织了一张网,等着捕获更大的希望。
晒谷场的喧闹突然被刹车声打断。我看见林桂花的手指微微蜷起,又缓缓松开。她转身时,阳光正好落在她肩上。
"各位父老乡亲。"她的声音比刚才清亮许多,"今天县医院的陈医生也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几个蹲在草垛上的孩子踮起脚尖。王秀兰端着药碗从院里快步出来,又被小菊拉住衣角。
穿白大褂的男人跳下车,手里提着个黑皮箱。他扫了眼场中情形,冲林桂花点点头:"测得准吗?"
"都记在这里。"林大山递上记录本。纸页哗啦作响,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陈医生翻开看了两眼,忽然蹲下身:"这位大哥,你胳膊上是不是有点发麻?"
阿强父亲一愣。上周摔跤后确实手有点使不上劲,这他也谁没说过。
"血压高会这样。"陈医生指着记录本,"你们看这个数值,比正常值高出不少。"
几个家长凑上前。有人掏出皱巴巴的本子要抄表格,被挤得往后退了两步。
"要不..."李婶咬着嘴唇开口,"让我家娃也测测?"
林桂花眼角微弯:"当然可以。不过得先学会怎么用这仪器。"
我看见她指甲在掌心轻轻划了一下。这是她的习惯动作,每当有把握时就会这么做。
"今天就教大家读数。"她转身拿起炭笔,在原先的心脏图旁边添了几道线,"看这里..."
陈医生突然开口:"我给你们演示一遍。"他卷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的一道疤。
林大山赶紧递上绑带。汞柱缓缓上升时,场中安静得能听见风掠过草垛的声音。
"高压118,低压76。"陈医生报出自己的数值,"这就是健康人的血压。"
几个妇女低声议论起来。我注意到她们裤脚上的泥点,昨晚肯定又偷偷来偷听过。
"桂花啊。"李婶往前挪了半步,"能不能让我家娃当助教?"
林桂花没立刻答应。她看着西边渐暗的天色,那里还飘着几缕炊烟。
"明天开始。"她终于开口,"愿意学的都能来。"
场中响起一阵骚动。有人转身就跑,八成是回家叫孩子来了。王秀兰站在院门口,药碗里的蒸汽模糊了她的表情。
陈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你们这训练搞得不错。下周县里要搞个卫生培训,我想推荐你们。"
林桂花的手指猛地掐进掌心。过了好一会才松开:"那就请陈医生多指教了。"
暮色渐浓时,晒谷场上还亮着一盏灯。林大山在登记新来的名单,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我蹲在角落数药片。王秀兰熬的药太苦,孩子们都皱眉。但今晚不一样,有人主动来要药渣——他们说要拿回去给家里老人看看。
夜风卷起地上的纸片,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血压数值。这些数字像是某种暗语,正在悄悄改变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