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睁开眼,天还没大亮,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糊在窗户上的报纸哗啦作响。屋里黑乎乎的,只有几缕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照出歪歪扭扭的光斑。
我伸手摸了摸脸,粗糙的触感让我心里一颤。这根本不是我的手!这是一双骨节分明、指节粗大的手,手掌上还有一层厚厚的茧子。
"怎么回事?"我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掀开被子坐起来,借着微弱的光打量四周。这是间老旧的里屋,土墙上糊着泛黄的报纸,角落里放着个掉漆的木箱。墙上贴着张奖状,上面写着"林桂花同志被评为劳动积极分子"。
我脑袋嗡地一下。这不是我妈的名字吗?可我明明记得自己是坐在图书馆看书,突然听见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桂花,该起啦!"外头传来外婆的声音,接着门帘掀开,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走了进来。
我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张慈祥的脸,我再熟悉不过了。小时候每次回老家,外婆总会偷偷塞给我糖吃。
"外婆……"我刚开口,声音哽住了。
王秀兰愣了一下,把碗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今儿气色不好,是不是发烧了?要不要找大夫?"
我攥住她的手,声音发抖:"我不是桂花,我是小满。您的外孙女,您不记得我了吗?"
外婆的手缩了回去,眼神变得警惕:"你……你说什么胡话呢?你是桂花啊,是我闺女。"
我想起来了,我现在这具身体就是我妈年轻时候的。可我怎么就穿到她身上了呢?
"我真的不是桂花,我是小满。"我急切地说,"您还记得不?我最喜欢吃您做的玉米饼,每次来都要吃好几张。还有去年我放假回来,给您带了条红围巾……"
外婆怔怔地看着我,眼里既有疑惑,又有一丝动摇。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一个农村妇女,怎么可能理解穿越这种事?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对不起,我刚才做噩梦了,有点恍惚。"
外婆叹了口气,端起碗:"快喝点粥吧,一会儿还得去地里干活。"
我接过碗,米粥的香气扑鼻而来。这香味,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外婆家的味道。我低头喝了口粥,眼泪无声地滴在碗里。
"外婆,"我轻声问,"现在是什么年份?"
"1980年啊,开春了得赶紧下种。"外婆奇怪地看着我,"你怎么连这个都忘了?"
1980年!我心头一震。我妈经常跟我说,她小时候家里穷,没上过学。这一年她才十二岁,正是该上学的年纪。
"外婆,"我抬起头,"我想去上学。"
外婆的手一抖,差点打翻了碗:"说什么傻话?咱们家哪有钱供你读书?再说你弟弟还在上学呢。"
我想起我妈说过的话,她从小就想读书,可是家里太穷,只能在家干活。一直到十五岁才进部队,靠着自学考上了文职。
"我不用学费,我自己想办法。"我坚定地说。
外婆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我去给你煮个鸡蛋。"
我望着她走出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她不是不疼我,只是那个年代的农村,女孩子读书根本就是奢望。
忽然,院子里传来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咚、咚、咚,一声比一声重。那是外公,林老根。
"桂花,出来。"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起身走到院子里。外公正站在水缸旁,拄着拐杖,目光如炬地盯着我。
"你说你是小满?"他缓缓开口,"那你告诉我,桂花有什么秘密?"
我冷汗直冒。这个问题太难了,别说别人,就连我妈自己都不一定知道所有的事。
我快速回忆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有一次我和我妈聊天,她说自己右脚踝有个胎记,但从来没人注意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长什么样。
"她右脚踝有块胎记,形状像个月牙。"我说。
外公的眼神变了,他仔细打量着我,好久才说:"有点意思。"
他拄着拐杖走近几步:"你想上学?"
我点点头。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一辈子待在地里干活。"我说,"我想改变命运,我想让我们家过得更好。"
外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好,你若真有主意,就让桂花念书去。"
我愣住了。这话听着像是在刁难,但更像是在考验。
"好,我让她念。"我抬起头,直视着外公的眼睛。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让我想起我妈说过的话——外公是个退伍军人,一直觉得女孩子也能有出息。
我转身走向院子,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握了握拳,测试着手的力量。这具身体结实得很,难怪我妈能进部队当文书。
"桂花!"外婆在灶房喊,"快来帮外婆择菜!"
我应了一声,却站在原地没动。远处传来鸡鸣声,新的一天开始了。我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但我已经下定决心,这一世,我要替妈妈改写命运。
我回头看了眼外公,他正坐在门口晒太阳。阳光洒在他沧桑的脸上,那道深深的皱纹里仿佛藏着无数故事。
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