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城市依旧喧嚣,阳光每日如期而至,但安蘅梦和李玥的世界,已然不同。
李玥以“身体需要静养”为由向公司申请了长假。她的上司虽然不满,但看她确实脸色不佳,加上之前“昏迷事件”的影响,最终还是批了假。这给了她们宝贵的时间去适应和探索自身的变化。
那晚从拆迁区回来后,李玥体内的那股阴寒感并未完全消失,它像一缕无法驱散的寒气,盘踞在骨髓深处。她的净光依旧能施展,甚至因为与安蘅梦力量的持续共鸣而更加凝练,但每次使用后,那种源自灵魂的疲惫感会加倍袭来,仿佛光的每一次闪耀,都在消耗她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她开始偶尔咳嗽,咳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总是掩饰性地说是天气干燥,或者不小心呛到了。
安蘅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杀手的敏锐让她捕捉到了李玥眉宇间那抹无法掩饰的倦色,以及她指尖偶尔不受控制的微颤。每当李玥咳嗽时,安蘅梦握着水杯的手指会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她体内【影噬】之力会不受控制地躁动一瞬,仿佛被那咳嗽声刺痛。
她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李玥,不仅仅是出于对“同伴”状态的评估,更掺杂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焦灼的关切。她会在李玥睡着后,悄无声息地走到沙发边(李玥坚持把床让给她),感受着她平稳却稍显羸弱的呼吸,【影噬】之力会不自觉地探出,如同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环绕在李玥周围,不是吞噬,而是……守护。她能感觉到李玥净光核心那丝顽固的黑气,像一根毒刺,她的黑暗力量能压制它,却无法根除,强行尝试只会伤及李玥本身。这种无力感让她烦躁。
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因果残渣”或其他超自然威胁,安蘅梦开始系统地测试和掌控自己的力量。她在李玥的帮助下(李玥的知识和理解力在此时发挥了巨大作用),摸索出【影噬】之力在现实世界的种种应用——不仅仅是战斗和吞噬,还包括隐匿气息、干扰电子设备、感知能量流动等。她学得极快,仿佛这些能力本就烙印在她灵魂深处。
李玥则尝试着更精细地操控净光。她发现自己的光不仅能驱散阴邪,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治愈普通的物理创伤(她偷偷用安蘅梦故意划出的小伤口实验过),安抚剧烈波动的情绪。但每一次动用稍强的净化之力,她咳嗽的频率就会增加,脸色也会更苍白一分。她不敢告诉安蘅梦,只是默默承受,并将更多的精力放在研究那些从枉死城带回来的、刻印在脑海中的古老壁画纹样和守庙人的只言片语上,希望能找到解决自身困境的方法。
两人的生活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平衡。白天,李玥研究资料、处理日常琐事;安蘅梦则如同影子般守在公寓里,磨砺力量,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晚上,她们会一起吃饭(安蘅梦依旧吃得很少,对食物缺乏兴趣,但会沉默地吃完李玥做的每一餐),偶尔会交流一些关于力量运用的心得,或者只是安静地各自待着,感受着彼此力量场那令人安心的交织。
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在沉默与并肩中滋生。安蘅梦依旧话少,表情稀缺,但她会记得李玥怕黑,晚上总会留一盏小夜灯;会在李玥研究到忘记时间时,沉默地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李玥则包容着安蘅梦所有的格格不入,耐心地教她使用现代电器,跟她讲外面世界的趣闻,试图在她冰冷的世界里注入一丝暖意。
这天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暖橙色。李玥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翻阅着一本从旧书市场淘来的、关于民间禁忌和符箓的残卷,眉头微蹙。安蘅梦则靠在对面的墙上,闭目凝神,【影噬】之力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声地覆盖着整个公寓,构筑起一道无形的警戒网。
突然,李玥猛地咳嗽起来,比以往都要剧烈,她弯下腰,用手帕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
安蘅梦瞬间睁开眼,几乎是闪现到她身边,半跪下来,冰冷的手掌下意识地贴上李玥的后背。一股温和的、与她平时吞噬属性截然不同的黑暗能量缓缓渡入,试图平复那剧烈的痉挛。
咳嗽渐渐平息。李玥摊开手帕,雪白的布料上,赫然有一抹刺眼的鲜红。
空气瞬间凝固。
安蘅梦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气息刹那间变得危险而暴戾,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她盯着那抹红色,仿佛那是世间最可憎的东西。
李玥迅速将手帕攥紧,藏到身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没事,可能就是最近有点上火,喉咙……”
“李玥。”安蘅梦打断她,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告诉我实话。”
她的眼神不再是平时的冰冷或锐利,而是充满了某种近乎……恐慌的东西。她抓住李玥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李玥微微吃痛。
看着安蘅梦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担忧与恐惧,李玥所有准备好的谎言都堵在了喉咙里。她垂下眼睫,轻声说:“是那块碎片……它在消耗我。我的光,越是使用,越是净化,它反噬得就越厉害。”
她终于说出了这个秘密,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也带着更深的疲惫。
安蘅梦沉默了。她紧紧握着李玥的手腕,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影噬】之力在她体内疯狂奔涌,却无法找到宣泄的目标。敌人是无形的诅咒,是潜藏在李玥体内的定时炸弹。
“……我会找到办法。”良久,安蘅梦才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沙哑而坚定,像是在立下一个血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隐没在地平线下,房间陷入昏暗。
李玥看着安蘅梦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和执拗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暖流。她知道安蘅梦说到做到。她也知道,安蘅梦所说的“代价”,可能会非常非常沉重。
她反手握住安蘅梦冰冷的手,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手背上。
“嗯,我们一起找。”她轻声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是安蘅梦,答应我,不要做傻事。”
安蘅梦没有回答,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夜色如幕布般落下,笼罩了这座城市,也笼罩了两个命运紧密相连、正一步步走向未知深渊的灵魂。
那咳出的鲜血,如同命运的警钟,已经敲响。平静的日常,即将被彻底打破。而安蘅梦眼中那深埋的、为了守护而不惜毁灭一切的决绝,也预示着一场无法挽回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