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的蓝红灯光切割着郊区的寂静,穿着制服的警察将惊魂未定的周明兄妹和陈清澜接走,进行必要的笔录和安置。面对询问,陈清澜展现了惊人的逻辑与语言组织能力,巧妙地构建了一个“遭遇不明气体泄漏导致集体昏迷”的、勉强能自圆其说的解释,避开了所有超自然细节。周明兄妹在巨大的精神冲击和疲惫下,也只会重复着害怕、黑暗等词语,更佐证了这一说法。
安蘅梦和李玥选择了暂时回避。在警察到来前,她们便悄然退到了更远处的阴影中。安蘅梦的潜行本能让她轻易避开了搜寻的目光,而李玥,不知为何,也下意识地配合着她的节奏。
看着警车远去,载走了暂时的“同伴”,一种奇异的孤立感笼罩了两人。她们站在现实世界的边缘,体内流淌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秘密。
“走吧。”李玥轻声说,打破了沉默。她拿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
车上,两人并肩坐在后座。窗外的城市景象飞速倒退,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一切熟悉又陌生。司机絮絮叨叨地说着天气和路况,属于人间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
安蘅梦坐得笔直,眼神警惕地扫过窗外,身体依旧处于一种微妙的备战状态。李玥则显得有些疲惫,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她们都能感觉到,体内那蛰伏的力量在现实世界中变得温顺,但并未沉睡。【影噬】之力像一头假寐的凶兽,在李玥净光那若有若无的安抚下,保持着难得的平静。而李玥的净光,似乎也因为【影噬】之力的存在,多了一丝坚韧的底色。
网约车停在一个老式小区门口。李玥住在一栋有些年头的居民楼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充满了生活气息——书架上的书,窗台上的绿植,沙发上柔软的抱枕。这一切,都与安蘅梦记忆中组织的冰冷基地、枉死城的死寂诡谲形成了鲜明对比。
“有点乱,你别介意。”李玥有些不好意思,快速将沙发上几件散落的衣服收起来。
安蘅梦站在客厅中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习惯了黑暗和空旷,这样充满“人气”的狭小空间让她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你睡卧室,我睡沙发。”李玥安排道,递给安蘅梦一套干净的洗漱用品和一套自己的睡衣,“可能不太合身,先将就一下。”
安蘅梦接过东西,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李玥的手,两人都微微一顿。那种微妙的、源于力量本源的共鸣感再次浮现,虽然微弱,却清晰可辨。
“谢谢。”安蘅梦低声道,这是她很少使用的词汇。
夜深人静。
安蘅梦躺在李玥的床上,床铺柔软,带着阳光和洗衣液的清新味道,但她毫无睡意。杀手生涯让她习惯了在陌生环境保持警觉,更何况体内涌动的力量和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亡者之城景象。她听着客厅里李玥均匀的呼吸声(李玥坚持睡沙发),那声音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定感。
李玥同样没有睡着。她看着天花板上窗外透进来的、被窗帘过滤后的朦胧光影,思绪纷乱。这短短几天的经历颠覆了她的世界观。安蘅梦的出现,更是在她平静的生活里投下了一颗巨石。她不是没有恐惧,对安蘅梦那冰冷的气质和可怕的力量,她本能地感到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怜悯,以及……在共同经历了生死、尤其是那份光暗交融的奇迹后,滋生出的特殊情感。她想知道安蘅梦的过去,想抚平她眼中深藏的冰冷。
第二天,现实的问题接踵而至。
李玥需要去公司处理无故旷工三天的麻烦,还需要去医院检查身体(尽管她知道检查不出什么)。安蘅梦则完全没有身份证明,也没有任何社会关系。
“你先用我的旧手机,里面有卡。”李玥将一部备用手机塞给安蘅梦,“我需要去处理一些事情,你……可以在这里休息。”她顿了顿,补充道,“冰箱里有吃的,你可以自己弄。”
安蘅梦点了点头。她对现代社会的运作方式并不熟悉,组织里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李玥离开后,房子里只剩下安蘅梦一人。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小区里遛狗的老人、玩耍的孩子。这是一个她从未真正融入过的世界。
她尝试运转体内的【影噬】之力,力量回应了她的召唤,在掌心凝聚成一团幽暗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能量球。她能感觉到,这力量在现实世界中似乎受到某种压制,不如在枉死城中那般如鱼得水,但也更加凝练、可控。她心念一动,能量球消散,化为无形的感知力向外延伸。
瞬间,以她为中心,方圆数十米内的气息如同立体地图般呈现在她脑海中——隔壁夫妻的争吵,楼下小孩的哭闹,角落里野猫的警惕……甚至,她还能隐约“看”到一些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某户人家门框上残留的一丝淡淡的、属于病气的灰暗能量,或者是小区角落里积聚的、微弱的负面情绪碎片。
现实世界,并非纯净无暇。只是那些阴暗面,被日常的喧嚣所掩盖。
就在这时,她体内的力量再次传来那丝微弱的悸动,比昨天更加清晰了一点,指向性明确——来自东南方向。
几乎同时,她放在桌上的李玥的旧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玥发来的信息:
【公司这边有点麻烦,但能解决。你还好吗?奇怪,刚才突然觉得有点心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叫我,东南边似的。】
安蘅梦看着信息,瞳孔微缩。
共鸣!不仅仅是她们两人之间的力量共鸣,她们的力量,似乎在共同感应着现实世界中某个特定的存在!
那个被她们重塑的因果之核,难道在现实世界留下了“坐标”?或者,现实世界本身,就隐藏着与枉死城类似的、不为人知的“节点”?
安蘅梦回复了两个字:【一样。】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城市的繁华区域,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平静的日常生活之下,暗流开始涌动。
李玥带着疲惫和一丝兴奋回到家时,发现安蘅梦依旧站在窗边,姿势几乎没变,但眼神却锐利如鹰。
“你也感觉到了,对吗?”李玥放下包,迫不及待地问。
安蘅梦转过身,点了点头:“那不是错觉。我们的力量,在现实世界并非孤立。”
她将白天用感知力“看”到的那些细微能量痕迹,以及和李玥几乎同时感应到东南方向异常的情况说了出来。
李玥听得心惊,也尝试调动净光,果然,在她刻意感知下,也能模糊地察觉到环境中那些不和谐的“杂质”,而对东南方向的牵引感,在集中精神时也变得明确。
“那里……有什么?”李玥声音有些干涩。
“不知道。”安蘅梦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身上那同源而异质的力量场在微微扰动,“但我们需要去看看。”
她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决定。这是她熟悉的领域——探索未知,应对危险。
李玥看着安蘅梦近在咫尺的、冷冽却异常专注的眼睛,心中的些许恐惧被一股更大的决心取代。她重重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去。”
她们不再是普通的合租室友,而是被共同秘密和奇异力量捆绑在一起的同盟。现实世界的面纱,正在她们面前缓缓揭开一角。而那东南方向的呼唤,究竟是新的危机,还是另一个“启示”的开端?
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安蘅梦与李玥,这一对光暗交织的旅人,即将再次踏入未知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