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这声应答轻得像一片飘落在心尖的羽毛,既藏着如释重负的释然,又裹着化不开的淡淡忧伤。洛小熠低头凝视着掌心里那枚冰凉的徽章,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上面早已模糊的纹路,温柔的目光里漾开层层涟漪,思绪不受控制地被拽回了许多年前那个飘着细雨的午后。
——————
“我叫洛小熠……”他的声音带着未脱的少年气,却又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悲伤,像被雨水打湿的阳光,暖得发沉。
“那,我可以叫你小熠哥哥吗?”
软乎乎的声音从身侧钻出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刚破壳的雏鸟蹭着他的衣角。洛小熠垂眸,看见一个瘦得可怜的小家伙正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浸在晨露里的星子,他喉结动了动,轻轻应了一声:“嗯。”
“不过你叫什么名字?”洛小熠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得更软。
小家伙的头垂了下去,指尖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我没有名字,他们说……我不配拥有名字。”
洛小熠的心猛地一揪,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对方柔软的发顶,目光坚定得像在许下什么誓言:“那你以后就叫……”
“好!我也有名字了!”小家伙猛地抬起头,眼里迸出细碎的光,连鼻尖都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小熠哥哥,这是我爸爸留给我的徽章,我现在想把这个给你……”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带着体温的徽章,郑重地塞进洛小熠手里,“这样,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能想起我啦。”
———思绪闪回———
温热的液体突然滑过脸颊,洛小熠抬手一擦,指腹沾了片湿润的泪痕。他仰起头,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声音轻得像在跟空气对话:“唉,你怎么这么调皮……”
风卷着落叶掠过他的衣角,像是谁在耳边轻轻应了一声。
他收回目光,才发现方才的黑衣人早已没了踪影。朝着那人离开的方向望去,三四个裹着深色斗篷的神秘人正快步追去,斗篷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声。洛小熠起初只是微微蹙眉,可当他看清那斗篷领口绣着的、像毒藤般缠绕的暗纹时,心脏骤然缩紧,指尖瞬间攥得发白,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不好!”
他猛地站起身,将那枚徽章小心翼翼地揣进内衬口袋,按了按,确认它安稳地贴着心口,才迈开脚步,朝着那片神秘人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风灌进他的衣领,把回忆的碎片吹得七零八落,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那是他欠了太久的约定。
————
另一边,天乐、美含、小达、路子园、欧阳零、欧阳坤几人刚从街角的饭馆里走出来,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碎金。
“下午去哪儿玩?”美含晃了晃手里的奶茶杯,眼睛弯成了月牙,“听说新开的电玩城有跳舞机!”
“我都行。”欧阳零靠在路灯杆上,语气淡淡的,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四周。
路子园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从踏出饭馆的那一刻起,后颈就一直绷着一股莫名的张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始终黏在自己背上,不带着恶意,反而裹着一种熟悉到让人心头发烫的温度。她没有声张,只是脚步放得更慢了些,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她太想知道,那道目光的主人,是不是那个消失了整整六年的人。
“今天大家玩得都挺累了,就各自回宿舍吧,拜拜!”走到警局宿舍的大门口,天乐挥了挥手,率先转身往自己的楼层走去。
“拜拜!”其他人也笑着应和,三三两两地散开。
路子园慢慢踱在回宿舍的小路上,目光时不时往身后瞟,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急又乱。走到一棵老槐树下时,她脚下一软,顺势往前踉跄了几步,捂着脚踝蹲下身,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疼意:“哎呀,脚扭到了……”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带着她刻在骨子里的熟悉节奏。
路子园猛地站起身,转过身去。
阳光恰好穿过枝叶,落在来人的脸上,照亮了他眼底的焦灼与温柔。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的等待与思念都溃不成军,温热的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声音都带着止不住的颤抖:“……是你吗?”
———洛小熠这边———
洛小熠一路跟着那几个神秘人,穿过曲折的小巷,最终停在一间废弃的厂房门口。生锈的铁门半掩着,里面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破碎窗户的呜咽声,像极了某种压抑的低语。
他放轻脚步,贴着墙根绕到侧面,从破洞往里望去——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几张翻倒的桌椅和散落的杂物,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地面上新鲜的脚印,像一张嘲讽的笑脸。
洛小熠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往上爬,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抬眼扫过四周,目光在空荡荡的厂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窗外那片被踩乱的杂草上,语气里带着彻骨的冷意:“不好,中计了。”
他话音刚落,厂房高处的横梁阴影里,一道裹着深色斗篷的身影缓缓直起身。那人微微偏过头,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得意的弧度,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短刃,目光像毒蛇一样黏在洛小熠的背影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在欣赏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慌乱。
洛小熠却浑然不觉,他攥紧了口袋里的徽章,转身就往门口冲,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必须尽快赶回去,他怕这一次,那个人会和当时的自己一样。
而阴影里的神秘人,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像在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落幕。